第11章 各自打斷一條腿夜裡，清河鎮總比白天安靜得多。
白日裡碼頭的號子聲、街巷裡的叫賣聲、婦人孩子的吵鬧聲，一到晚上就淡了下去，隻剩風吹過屋簷，偶爾再夾著幾聲犬吠。
寧安的院子也安安靜靜立在巷子深處。
新立起來的柵欄擋住了大半視線，院門緊閉，裡頭燈火不亮，隻從窗縫裡透出一點昏黃的光，看著和平常並沒什麼兩樣。
可實際上，今夜院子四周，盯得很緊。
巷口有人。
牆根暗處有人。
院裡還有人。
明裡暗裡，視線早就把這一片罩住了。
而此時此刻，兩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正一前一後摸進巷子。
正是陳坨子派出來摸底的黑皮和狗剩。
兩人都穿著深色短褂，腳下草鞋磨得發毛，走路時刻意放輕了步子，時不時還停下來聽聽四周動靜，一看就不是頭一回幹這種事。
黑皮走在前頭，瘦高個，臉長得像根風乾臘腸，一雙眼珠子卻滴溜溜亂轉。
狗剩跟在後頭，鼻樑塌著，肩有些聳，看著比黑皮還猥瑣幾分。
他們今晚本來的差事，隻是來摸摸寧安這邊院子的情況，看看院裡住了幾個人，夜裡守得緊不緊，有沒有下手的機會。
可人一旦起了貪念，心思往往就不止“摸底”這麼簡單了。
兩人縮在巷子拐角，先遠遠看了院子一會兒。
見裡麵沒什麼明顯動靜，黑皮舔了舔嘴唇，壓低聲音道：“瞧著還真沒人防著。”
狗剩也眯著眼往那邊看，喉嚨動了動。
“這院子最近修成這樣，裡頭指定有貨。”
黑皮嘿嘿一笑：“那還用說？一個外來的老卒，一個跑買賣的商人，再加上突然添了這麼些人手，要說沒銀子，鬼都不信。”
狗剩左右看了看，湊得更近了些。
“要不……咱哥倆先進去探探？”
黑皮回頭瞥他一眼，眼裡閃著精光。
“你意思是？”
狗剩壓著嗓子，聲音裡透著壓不住的貪。
“反正坨爺隻讓咱們摸底，又沒說不準順手拿點東西。要是真摸著了銀子，咱倆先揣上一部分，回頭就說沒看清，誰知道？”
黑皮聽得眼神也亮了。
是啊。
陳坨子再精，也不可能知道他們進去之後到底瞧見了什麼，摸到了什麼。
若這院子裡真藏著銀錢，隻要拿得隱蔽些，先自己吞上一筆，再回去交差，豈不是天上掉肉？
至於陳坨子？
黑皮心裡冷笑了一聲。
那老東西平日裡吃肉，他們連骨頭渣都未必能撈幾口。現在好不容易撞上這麼個機會，不趁機自己抓一把，豈不是白跑這一趟？
“幹。”黑皮當機立斷，“先進去看看。真要摸著錢，咱哥倆自己先分。”
狗剩一聽，呼吸都粗了幾分。
“成！”
兩人說定之後，便更加謹慎地貼著牆往前摸。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們剛進巷子沒多久，巷口那邊盯梢的死士就已經注意到他們了。
那死士白日裡看著和普通閑漢沒什麼兩樣，夜裡卻像一截釘在黑暗裡的木樁，眼神格外穩。
黑皮和狗剩自以為藏得好，可在真正盯梢的人眼裡，那點探頭探腦、走三步停兩步的做派，簡直像在臉上寫著“我不是好人”。
沒過多久，消息便悄無聲息送到了院裡。
屋中，寧安正坐在桌邊喝水。
夜深了，屋裡隻點著一盞油燈，火苗不大，把他的影子拉得細長。桌上攤著一本賬冊，旁邊還壓著幾塊碎銀，屋外偶爾有風聲掠過柵欄，顯得格外安靜。
門輕輕響了兩下。
寧安擡眼：“進。”
來人推門而入，低聲道：“公子，巷外有兩個鬼鬼祟祟的人，來回看著院子，已經繞了兩圈了。”
寧安一聽，反倒笑了。
“兩個？”
“是。”
“看樣子像不像來踩點的？”
“像。”
寧安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敲，神色沒有半點意外。
白天周魁才說了碼頭那邊有人盯上他們，晚上就有兩個鬼祟貨色摸到院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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