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魚市裡的手方鶴出去後的第三天，消息就回來了。
他站在院角那棵歪脖子樹下，身上還是那件灰布衣，鞋邊沾了些泥，臉上沒什麼表情，看著和平時沒兩樣。
可寧安隻看一眼，就知道他這幾天沒閑著。
“有結果了？”
寧安走過去，聲音不高。
方鶴抱拳低頭。
“有了。”
寧安點點頭，擡手示意他繼續說。
“魚市那邊，表麵上看著是各賣各的，其實裡頭有隻手在抓著。”
“是誰？”
“盧三。”
“這人四十齣頭，常年混在魚市，不算什麼大人物，可也不是普通魚販。他自己不怎麼下河，手裡卻養著幾個攤口，還放著幾個潑皮，專幹佔位、驅人、壓價的活。”
寧安眯了眯眼。
“繼續。”
方鶴道：“鎮上不少散戶漁民，早上打了魚回來，不一定有本事自己賣。有些人嘴笨，有些人沒攤位，有些人急著回去，就隻能低價先賣給別人。”
“盧三乾的就是這個。”
“他在魚市收魚，壓一道價，再轉手賣給攤販、飯攤、腳店，有時也賣給客棧後廚和幾戶富裕人家。”
寧安聽到這裡，心裡已經有數了。
說白了，就是個二道販子。
可這二道販子能在魚市混這麼久，靠的肯定不隻是倒手快。
果然，方鶴下一句就點破了。
“他壓價，不隻靠嘴。”
“魚市裡靠近東邊那幾處攤口，長期都歸他的人占著。誰若想去擺，他手下那幾個潑皮就會擠兌、攪事、罵人，實在不聽的，夜裡還可能被砸盆翻筐。”
這種手段，他太熟了。
說到底，碼頭和魚市都一樣。
有錢流的地方，就少不了這種踩著規矩邊緣吸血的人。
方鶴繼續道：“而且我盯了兩天，發現盧三和陳坨子的人碰過麵。”
寧安目光一頓。
“確定？”
“確定。”
“誰去碰的頭？”
“黑皮沒去，狗剩也沒露麵，是個叫麻桿的，陳坨子那邊的老人，平時不大顯眼，但在碼頭混混裡說得上話。”
寧安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我就知道，陳坨子不會這麼算了。”
前陣子那頓打，傷的是黑皮和狗剩，可丟臉的是陳坨子。
像這種在地頭上橫慣了的人，最記仇。
臉一旦丟了，不找回來，就坐不穩原來的位子。
所以寧安從來沒覺得那件事已經過去。
“他們談了什麼，摸到了沒有？”
方鶴道：“沒法靠太近，隻能看個大概。”
“麻桿去了兩次，第一次是在魚市後頭的小茶棚，第二次是在靠河那邊一處破棚子裡。兩次談的時間都不短，談完以後，盧三那邊就開始有意無意盯趙沉的人。”
“另外，昨天夜裡還有人摸到河邊，看過咱們的船和網。”
這話一落，旁邊正在理網的趙沉臉色頓時變了。
“有人摸船了？”
方鶴點頭。
“兩個，沒真動手，應該是在踩點。”
趙沉臉色發緊，拳頭也一點點攥了起來。
寧安卻沒急著說話。
他站在原地，把這幾件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擠攤位，壓價，踩河邊的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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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隻是開始。
陳坨子既然和盧三搭上線，就絕不會隻想噁心他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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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半是想先從魚市這頭下嘴，把趙沉的路子掐住，再找機會往更狠的地方下手。
畢竟院子那邊防得嚴，寧安身邊也不缺人。
可河邊的船和網，早晚都得露在外頭。
真要是半夜被人摸過去，割了網，鑿了船，再傷一兩個人，損失可不是幾文錢的事。
想到這裡，寧安忽然開口。
“趙沉。”
“屬下在。”
“從今天開始，夜裡河邊不能空。”
“是。”
“你帶兩個老手，再挑四個新補過去的人，分成兩撥守。別離太遠，也別把火點得太亮，守的是船，不是給人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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