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先立粥棚，但不白養閑人天色剛亮，院子裡便已經坐滿了人。
簷下木桌旁，寧安坐在主位，手邊還是那盞早茶，隻是這回沒怎麼動。
周魁、杜舟、王野、趙沉、方鶴幾人分立兩側，連平日極少露麵的燕七，也安靜站在寧安身後。
杜舟先開了口，眉頭皺得緊：“公子，昨兒我又去鎮上轉了一圈，幾家商鋪如今都在議論這事。都說鎮外那些人越來越多，再這麼聚下去，早晚得鬧騰起來。”
周魁站在一旁，沉聲接道：“我也去看過。裡頭老弱婦孺有，但青壯也不少。真要餓急了，三五個人或許不算什麼，可若是一二百號人一起躁起來，鎮口那點地方，根本壓不住。”
趙沉點頭：“河邊那一片也亂，有些人已經開始盯碼頭了。昨晚還有兩個鬼鬼祟祟地在外頭轉，我讓人趕走了。”
話音落下，院裡安靜了片刻。
幾人說的都是實情。
可寧安隻是輕輕敲了敲桌麵，目光從幾人臉上一一掃過，語氣依舊平靜。
“人是一定要管的。”
杜舟一怔，下意識擡頭：“公子真準備插手？”
“插手。”寧安道，“但不是救濟，更不是發善心。”
他頓了頓，聲音不高，卻讓院中幾人都聽得分明。
“可以給活路，但不給白吃白喝。”
寧安繼續道：“外頭那些人，看著是麻煩，可本質上，是一批沒了路的活人。這裡頭有廢的，有爛的，有想渾水摸魚的，但也一定有能幹活、能吃苦、能留下來用的人。”
“咱們現在最缺什麼，你們心裡都清楚。”
寧安不再繞，直接拍闆。
“在鎮外設兩處粥棚。”
“一處放在河灘邊，一處放在破廟外。”
“先把人聚起來，再慢慢篩。”
杜舟聞言，眉頭卻還是沒完全鬆開：“公子，真開了粥棚，糧食消耗可不是小數。如今糧價已經開始往上跳了，再這麼一喂，隻怕……”
“不是白喂。”寧安打斷他，“記住，從今往後，咱們開的不是施粥棚，是活命棚。”
杜舟一愣。
寧安伸出手指，在桌麵上輕輕點了三下。
“第一類，老弱婦孺。”
“這些人做不了重活，真餓死在鎮外，隻會更亂。給他們薄粥，吊著命，不讓他們死，也不讓他們鬧。”
“第二類，青壯男子。”
“這批人不許直接領粥。先登記，再做活。做一天，領一天的飯。能挑水的去挑水，能搬魚的去搬魚，能扛貨的去庫房，空著手來，就得靠手吃飯。”
“第三類，有手藝的人。”
“木工、船工、編筐的、修屋的、會下網的、懂牲口的……隻要有一技之長，單獨記名，另看。”
他這幾句話說得不快，邏輯卻極清。
幾人聽完，心裡那點擔憂，反倒漸漸理順了。
這就不是亂髮糧，而是拿糧去換秩序，換勞力，換篩人的機會。
杜舟思索片刻，最先拱手：“若是這麼做，倒能算。粗糧、雜糧、陳米摻著來，再加些野菜、麩皮，先把粥吊住，人不至於餓瘋。成本雖然不低，但還控得住。”
寧安看向他：“這事交給你。”
“你負責算糧，控成本，另外再去鎮上和周邊收一批粗糧回來。不要隻盯細糧，能入口、能撐命就行。”
杜舟應聲：“明白。”
寧安又轉向周魁。
“你帶人去鎮場。”
“粥棚一開，先別想著施粥，先想著防亂。排隊，分流，守鍋，控場。誰敢往前沖，誰敢煽動鬧事，先拖出去。”
周魁眼神一沉，立刻抱拳：“是。”
“不過記住，”寧安看著他，補了一句，“壓得住就行，先別亂見血。”
周魁點頭：“我有分寸。”
接著，寧安把目光落到王野身上。
“你負責做工這一塊。”
“後院要擴，院牆要加固，庫房要再騰，河灘那邊也得清理。還有搬魚、運鹽、劈柴、挑水，能拆開的活，全拆出來。”
王野一向話少，隻點了點頭：“能幹。”
“再從院裡抽幾個人給你打下手，誰偷懶，誰耍滑，你自己記著。”
“是。”
趙沉那邊，也沒落下。
“碼頭那邊你繼續盯著。另外，從流民裡挑會水的，先別急著用，記下來，之後慢慢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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