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還灰濛濛的，鎮外兩處粥棚前就已經圍滿了人。
鍋裡粥還沒完全熬開。
米香很淡，更多的是雜糧和麩皮煮出來的糊氣，可就是這麼一股味兒，卻像鉤子一樣，把所有人的魂都勾了過去。
有人咽口水。
有人抱著孩子，一個勁往前探。
還有些青壯男人站在人群後頭，眼神發直，喉結不停滾動，像是連腳底下都開始發虛。
寧安站在棚前，神色平靜。
燕七立在他身後半步，依舊一身黑色短打，一句話不說。
周魁則帶著幾個護院分在兩側，手裡提著棍棒，目光來回掃著人群。
杜舟站在竈邊，臉都繃緊了。
他昨夜算了一晚上賬，知道這一鍋下去，全是銀子。
可眼下他最擔心的，反倒不是糧，而是這群人會不會先亂起來。
方鶴已經在人群邊上繞了一圈，低聲回來道：“公子，裡頭有幾個不太對勁，昨晚就竄來竄去，今天一早又混到前頭了。”
寧安點了點頭：“盯著。”
“是。”
粥熬得差不多時，周魁往前一步，沉聲喝道：“都聽好了！”
他這一嗓子夠硬，前排不少人都嚇得一縮。
“寧家今日開棚，不是白施粥，是給活路！”
“老弱婦孺，排隊領粥！”
“青壯男子，先登記，再做工換飯！”
“有手藝的，單獨站到左邊，等會兒記名！”
“誰敢亂，誰就滾！”
聲音一落，人群裡頓時嗡地炸開了。
“還要做工？”
“不是說有粥嗎？”
“俺也去排，俺也去排！”
前頭幾個抱孩子的婦人已經先亂著往前擠，後麵那些漢子一看，也跟著躁了起來。
一時間腳步聲、叫嚷聲、哭聲全混在一起，場麵眼看就要失控。
就在這時，人群中忽然冒出一個尖厲聲音。
“做什麼工！都快餓死了，還等你們記名？”
“這麼點粥，夠誰吃？不如一起衝進去搶！”
這話一出，原本隻是亂的人群，情緒頓時像被火一點，猛地翻了起來。
幾個本就餓紅眼的漢子下意識往前頂了半步。
後頭也有人跟著叫：“對！先搶了再說！”
“鍋就在前頭，還排什麼隊！”
老弱婦孺一聽這話，更是慌了，有人尖叫著抱孩子往旁邊躲，有人被擠得差點摔倒。
前頭棚子邊沿都被沖得晃了晃，鍋裡的熱氣呼呼往外冒。
杜舟臉色都變了：“公子！”
可寧安沒動。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直接落在那個喊話的人身上。
那是個三十來歲的瘦高漢子，衣衫破得厲害，臉上也抹得灰一道黑一道，看著和周圍流民並無太大區別。
可他喊話時眼神閃得快，腳下也不是往前沖，而是故意藏在人堆裡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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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餓瘋了。
是故意挑事。
寧安隻看了一眼，便淡淡吐出兩個字。
“周魁。”
“在！”
周魁早就憋著一股勁，聞聲直接帶人壓了上去。
“都給老子站住！”
他手中木棍猛地往地上一砸，砰的一聲悶響，前排幾人都被震得一個激靈。
跟著他的幾個護院也齊齊上前，橫棍攔人，把最前頭那一排硬生生壓住。
場麵確實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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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瘦高漢子見勢不妙，反倒又拔高嗓門，滿臉兇橫地煽動：“怕什麼？他們就這幾個人！鍋搶了，糧就是咱們的！”
“沖！”
這一次，他自己反倒先往後縮了半步，分明是想讓別人頂在前頭。
也就在這一瞬，燕七動了。
沒人看清他是怎麼出去的。
隻見那道黑色身影往前一閃，幾乎是貼著人群邊緣切了進去。
沒有多餘動作，也沒有大開大合地撲殺，隻是幾步便穿到了那瘦高漢子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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