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門離豐和樓不算遠。
可這一路走過去，街上已經亂了。
“沖卡了！”
“東門那邊要頂不住了！”
“快回去關門！”
清河鎮本就不是縣城，沒有正經城門，所謂東門，不過是在官道口上立了木柵，堆了土墩，又橫了幾道拒馬。
平日防的是散賊和野狗，如今真遇上大股流民，立刻就顯得單薄了。
十幾個身強力壯的漢子頂在最前麵，有人抱著圓木撞柵，有人揮著棍子往裡砸。
“往裡沖！”
“鎮裡有糧！衝進去才有活路！”
“他們不敢真殺人，撞開！”
木柵被撞得砰砰作響，已經歪了一邊。
幾個差役站在後頭，拿著水火棍，臉色發白，嘴裡喊著“退後”，腳下卻一寸寸往後挪。
領頭的捕快肩上還挨了一石頭，血順著脖子往下淌，人已經有些慌了。
“頂不住了！”一個差役急聲道，“再沖就開了！”
就在這時，一根粗木棍猛地橫了出來。
砰！
最前頭一個正翻柵的壯漢，連人帶木頭一起被砸得滾了下去。
周魁到了。
他帶著十幾個夜巡隊的人，衣服都沒來得及整，提著棍子就衝上了卡口，臉上的橫肉都在發狠。
“都給老子頂住！”
“誰敢翻欄，先打誰！”
寧安一眼就看出來，前麵這些根本不是單純餓瘋了的流民。
真正餓急的人，撲得再狠，眼裡也是亂的，是慌的。
可這幾個人不同。
他們一邊往前沖，一邊還知道躲棍子、拉旁人墊背、吼著把後麵的人往前趕，分明就是有人在帶節奏。
一個瘦高漢子站在最前頭，臉上有道刀疤，嗓門最大。
“怕什麼！”
“再不沖，咱們全得餓死在外頭！”
“鎮裡人吃得滿嘴流油，憑什麼不讓咱們進！”
他這一喊，後麵不少已經縮了幾分的人，又被頂得往前擠。
一個婦人抱著孩子被夾在中間，嚇得直哭。
木柵又是一陣搖晃。
劉家二爺站在後頭，暗暗一笑：“去，快去幫著攔一攔！”
那幾個家丁對視一眼，嘴上應著，腳卻慢得像灌了鉛。
反倒是寧安身邊的杜舟，低聲道：“公子，韓成已經帶人往這邊趕了。”
話音剛落，官道側邊就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韓成果然來了。
後頭還帶著外棚裡抽出來的幾十個青壯。
“上前！”
韓成一到，就沒有半句廢話，直接把人往木柵後麵壓。
“分兩排！頂住缺口！”
“想保住那口飯的，就跟我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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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河也在其中。
他扛著一根木杠，一聲不吭地擠到最前頭，肩膀死死抵住木柵。
可對麵那刀疤漢子眼見勢頭要被壓住，忽然把袖子一掀，竟從腰後抽出一把短刀來，壓低聲音沖身邊幾人喝道：“別管別的，先宰一個！見了血，他們自己就散了！”
這話一出，陳河眼神當場就變了。
他本就是獵戶出身，最敏的就是這種兇氣。
對麵不是來求活的。
這是奔著鬧大來的。
下一刻，那刀疤漢子猛地趁亂翻上木柵，短刀直往一個外棚青壯胸口捅去。
那青壯哪見過這個，臉色瞬間慘白，連躲都慢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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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陳河一步搶了過去。
他手裡的木杠猛地一橫，砰地一下，結結實實砸在那刀疤漢子的臉側。
對方半張臉當場就歪了，牙和血一起噴出來，人還沒落地，陳河已經撲上去，一腳踩住他握刀的手腕。
哢嚓一聲。
那刀疤漢子終於慘叫出聲，短刀脫手，整個人在地上疼得直抽。
陳河卻沒停，抄起那把刀，反手就釘進木柵縫裡，刀身嗡地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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