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回來了返回龜茲城的隊伍近千人，陣容分明。最前是二百唐軍鐵騎，甲胄森然，如移動刀山般沉默前行；緊隨其後的，是二百餘名黑羊部族人驅趕的龐大畜群，馬牛嘶鳴、羊群如雲，蹄聲踏起漫天塵土，聲勢浩蕩；隊伍末尾，五百名黑羊部適齡女子或騎馬，或乘駱駝，頭巾半掩麵容，眼神裡滿是惶恐茫然，又藏著對未來的一絲期許。
這支混雜的隊伍在戈壁上迤邐前行，煙塵拖出長長尾跡，未及城門，磅礴氣勢已先聲奪人。
黑羊部首領阿史那魯全然沒了往日白山悍酋的桀驁，仿若被抽去脊樑。他身著乾淨皮袍，始終佝僂著身子，寸步不離郭昕馬側，將其當作唯一依靠。一路上，他用愈發流利的漢話夾雜胡語，反覆向郭昕賭咒發誓，稱黑羊部願世代做大唐忠僕，絕無二心。郭昕親手斬殺其子、又以雷霆之勢擊潰部族的場景，早已碾碎他所有反抗之心，隻剩對絕對力量的極緻畏懼與依附。
郭昕大多時候沉默聆聽，偶爾頷首，目光始終凝望著龜茲城方向。此前他已派快馬送回戰報，爾朱靖本就料到，以朔方精銳之師對陣鬆散的部落武裝，取勝是必然。可當看到“陣斬敵酋長子及部眾近三百，唐軍無一陣亡，僅數人輕傷，俘獲敵首，迫其獻牛羊、女子歸降”的詳細捷報，老將軍撚須的手指仍久久停頓。他沒想到，這場勝利會如此乾淨徹底、霸道淩厲，這不僅是軍事上的碾壓，更是對黑羊部徹底的心理征服。
爾朱靖並未立刻宣揚戰果，他深知，親眼所見的震撼，才更能深入人心。
隊伍臨近龜茲城門的消息，早已如風般傳遍全城，軍民紛紛湧上街頭、攀上牆頭，爭相觀望。率先入目的是肅殺的黑色鐵騎，陽光灑在染血甲胄與鋒利兵刃上，折射出冷冽寒光，比出征時更添幾分懾人煞氣。隨後是漫山遍野的健壯牲畜，這是能救活無數百姓的實在財富；末尾的數百異族女子，引得眾人低聲議論。
“是郭使君的隊伍回來了！”
“這麼多牛羊，怕是蕩平了一個部落！”
“看這陣勢，定然是大獲全勝！”
“咱們安西軍，總算找回當年的氣勢了……”
人群議論紛紛，龜茲老卒們眼神複雜，滿是激動與感慨；原本對郭昕心存疑慮、持觀望態度的龜茲貴族，看著浩浩蕩蕩的隊伍，臉上的輕慢瞬間被震驚取代，心中對郭昕的評判，已然悄然改變。
城門口，都護府官吏早已等候，有條不紊地分流隊伍：牲畜被趕往指定圈場清點，女子被安置到預備營區登記安撫，一切流程井然有序，顯然早有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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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震撼的一幕，發生在龜茲王宮。郭昕卸去甲胄，換上絳紫常服，隻帶數名親衛，押著麵如土色的阿史那魯直入正殿。
殿內，龜茲王白蘇畢啜高坐王座，文武分列兩側，爾朱靖端坐一旁，神色平淡。眾人目光盡數落在昔日桀驁、如今抖如篩糠的阿史那魯身上。
阿史那魯當即跪倒在地，以頭搶地，聲淚俱下地懺悔，用夾雜胡音的漢話哭訴自己一時糊塗、冒犯大唐與龜茲，又極力誇讚郭昕天威浩蕩、仁慈寬厚，發誓黑羊部願世代臣服，絕不敢有二心。
白蘇畢啜起初見仇敵卑躬屈膝，心中頗有快意，可看著阿史那魯極盡諂媚的模樣，再想到昔日需小心翼翼安撫的部落，竟被女婿以兩百鐵騎輕易擊潰，心中漸漸生出複雜心緒，更對郭昕的強悍力量多了幾分忌憚。他看向一旁的爾朱靖，又念及麾下鬆弛的軍備，終究暗自妥協。按照事先商定的謀劃，白蘇畢啜假意斥責一番後，以阿史那魯誠心歸降、獻貢豐厚為由，允其返回故地，隻需歲歲朝貢、謹守藩屬本分。阿史那魯如蒙大赦，連連叩首謝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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