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欺負人！被打的阿圖被兩個莊園僕役像扔破麻袋一樣，丟回了他那間低矮的土坯房門口。老婆和兒子圖桑聞聲出來，看到趴在塵土裡、後背血肉模糊、氣息微弱的男人，都驚呆了。昨天出門時還好好的，怎麼回來就成了這副模樣？
“自己找死，澆壞了老爺的苗，還敢頂嘴！”一個僕役丟下句話，啐了一口，便和同伴匆匆走了，彷彿多待一刻都會沾染晦氣。
阿圖的妻子，撲到丈夫身邊，手顫得不敢去碰那些翻卷的皮肉，隻知捂著嘴，發出壓抑的、絕望的嗚咽。十二歲的圖桑也嚇白了臉，但比母親更快回過神來。他蹲下身，探了探阿圖的鼻息，雖然微弱，但還有。
“阿媽，別哭了！阿爸快不行了！”圖桑的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決，“我們不能待在這裡了，我們去找姐姐，去找姐姐！”
婦人茫然擡頭，淚眼婆娑：“去找圖朵？可她已經是別人家的人了，而且那麼遠！”
“再遠也要去！留在這裡，阿爸會死的！姐姐嫁的是唐軍，唐軍厲害，支伽羅老爺怕他們！”
婦人看著兒子稚嫩卻堅定的臉，又看看昏迷不醒、生命垂危的丈夫，最終，那點猶豫被巨大的恐懼和對親人的牽掛碾碎了。她胡亂點頭，和兒子一起，用家裡僅有的破舊毛氈，小心地將阿圖裹好。天色漸暗，母子二人咬著牙，踏上了前往龜茲城的路。三十裡，對背著傷者的婦孺而言，漫長得彷彿沒有盡頭。
阿圖的女兒，十八歲的圖朵，正如其名，像一朵健壯而充滿生命力的野花。她不算漂亮，皮膚是常年勞作的黝黑，骨架比一般女子粗大，手腳布滿老繭，但渾身上下洋溢著用不完的力氣。正是這份“健壯能幹”，讓她在都護府“婚配令”的浪潮中，被一名安西軍什長趙虎看中。
趙虎年過四十，是個老兵油子，在安西戍守近二十年，從少年熬成了中年。他不懂什麼風花雪月，對纖細嬌弱的女子也無甚興趣，他理想中的婆娘，就是圖朵這樣的——結實、耐勞、能生養、能持家，像戈壁上的紅柳，給點水就能活，風暴來了也折不斷。娶了圖朵，趙虎滿意得很，覺得這“婚配令”簡直是給他量身定做的好事。圖朵對這位年紀足以做自己阿爸、但體格依舊魁梧、對自己也算實在的軍官丈夫，初始是陌生和順從，相處日久，也漸生依賴。趙虎分到了城外一小塊“份田”，圖朵便拾起農具，侍弄得比誰都精心；趙虎的房子需整修，圖朵挽起袖子就能和泥。小家裡，漸漸有了煙火氣。
趙虎今日搞好輪休，剛和媳婦折騰到大半夜，摟著圖朵結實溫熱的身子迷迷糊糊要睡，就聽見院門被拍得山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他娘的！哪個混賬東西！”趙虎罵了一句，心裡窩火。銳捷營軍紀嚴，明早還要早起操練，這大半夜的，最好是真有急事。
他胡亂披了件衣服，趿拉著鞋走到院裡，沒好氣地拉開門閂。月光下，看清門外三人時，他愣了一下——嶽母和小舅子他是認得的，可是小舅子背上！
“嶽父？！”趙虎倒吸一口涼氣，睡意全無，“快進來！圖朵！點燈！”
趙虎的怒火瞬間消散，一步跨出，小心而有力地將嶽父阿圖從圖桑背上卸下，打橫抱起，疾步進屋，輕輕放在土炕上。圖朵已點亮油燈，湊近一看，捂住嘴，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趙虎麵沉如水，一言不發，翻出都護府配發、平日捨不得用的金瘡葯和乾淨麻布。他久在行伍，處理外傷是常事。小心剪開黏在傷口上的破爛衣物，清洗，上藥，包紮，動作穩而快。阿圖在劇痛中抽搐、呻吟，但始終沒醒。
處理完畢，趙虎抹了把額頭的汗，看向臉色慘白、緊緊攥著母親衣角的圖桑，聲音壓著怒意：“小子，說，怎麼回事？誰幹的？”
圖桑吸了吸鼻子，強忍著恐懼，將父親因澆地失誤被重罰，又因提及姐姐嫁了唐軍、得了聘禮要留給母親看病而激怒支伽羅，被當眾鞭撻幾乎至死的經過，斷斷續續講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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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八蛋！”趙虎一拳砸在土牆上，震得灰塵簌簌落下。他不是毛頭小子，四十年的歲月和軍旅生涯磨去了不少衝動，但嶽父幾乎被打死，原因還牽扯到自己和“唐軍”的名頭，這口氣，他咽不下！這是騎在他趙虎脖子上拉屎，是打所有安西軍將士的臉！尤其是他們這些剛成了家、正覺得日子有了奔頭的人的臉！
“狗日的支伽羅，真當這龜茲還是他說了算？”趙虎眼中兇光閃動，“朵兒，照顧好你阿爸阿媽和圖桑。天亮我就去搖人！不把那莊園拆了，老子就不姓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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