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快反支隊“靖叔，此戰雖勝，卻也暴露我安西防務捉襟見肘，四處分兵把守，精銳難以攥成拳頭。”郭昕在書房輿圖前，手指劃過龜茲周邊廣闊的防區，“侄兒以為，兵在精不在多。眼下當務之急，是讓大部分人能安心生產，同時必須有一支拳頭，隨時能打出去，打疼來犯之敵。”
“拳頭？”爾朱靖撚須沉吟，“你是說，分兵？”
“是，也不是。”郭昕目光灼灼，“可分‘戰兵’與‘屯兵’。‘戰兵’專司操練、巡邊、征伐，甲械糧餉優先供給，務必保持最精銳狀態。‘屯兵’則以軍屯生產為主，輔以必要守備訓練。如此，既能解糧秣之急，又能保有一支隨時可用的銳旅。可稱其為……‘快反支隊’。”
爾朱靖聽明白了，眉頭微蹙：“你的意思，是讓現在大部分看著像兵、實則戰力不濟的人，去老老實實種地，隻留少數真能打的集中訓練？想法不錯，可安西防線綿長，吐蕃遊騎神出鬼沒，如此抽調兵力，會不會顧此失彼？”
“所以，需從龜茲開始試點。”郭昕早有準備，手指重點龜茲城周邊的大片軍屯區域，“龜茲乃四鎮核心，軍屯規模最大，駐軍最多。隻要此地能穩住，產出豐盈，便有底氣支援其餘三鎮。先以龜茲為基，練出一支真正的精兵，再視情況推廣。況且，黑羊部新附，北麵壓力暫緩，正是調整的時機。”
爾朱靖背著手，在屋內踱了幾步。窗外傳來校場上新兵稚嫩的呼喝與老卒疲憊的嗬斥，與城內新辟家屬區隱約的炊煙人語交織。他想起郭昕帶來的那些朔方鐵騎在戰場上的碾壓之姿，又想起庫房中日益減少的糧秣數字。最終，他停下腳步，看著郭昕年輕卻沉靜的臉龐，緩緩點頭：“罷了，就依你。先在龜茲試試。此事，你放手去做，老夫為你壓陣。”
軍令很快頒布。以郭昕帶來的六百朔方精銳為骨幹，再從龜茲鎮兵馬中遴選最驍勇健碩的九百人，合兵一千五百，單獨成軍，號為“安西銳捷營”，專司機動作戰。其餘駐龜茲的士卒，除保留必要城防與哨探，全部轉為“屯兵”，重心轉向城外廣袤的軍田。都護府明文，屯兵按耕作畝數與收穫定額折算軍功，優異者賞。
變革激起波瀾，但有了先前“婚配令”的成功與黑羊部一戰的赫赫威名，阻力小了許多。郭昕脫下甲胄，換上短褐，第一個扛起鋤頭下了地。他帶來的四百隨員——那些精於文書、工技、醫藥的官吏匠人，則被充實進都護府各曹署，癱瘓已久的政務機器開始注入新的活力，損壞的軍械得以修復，甚至嘗試小規模打造。
五月，黑羊部五百女子在都護府主持下，與銳捷營及屯兵中尚未成家的將士完成了婚配。喧囂的喜氣再次瀰漫龜茲。至六月，龜茲鎮內成家的唐軍士卒已超過四千戶。疏勒、於闐、焉耆三鎮聞風而動，雖進度稍緩，亦有大量士卒踴躍參與。“家”的概念，如同生命力頑強的胡楊根須，在這片孤懸絕域的土地下悄然蔓延。
有了家室羈絆，亦有了明確的“屯田”任務與激勵，士卒們爆發出了驚人的勞作熱情。妻子家眷也紛紛下地幫忙。往年因兵力不足而荒廢的邊角地界被重新墾殖，水渠得到疏浚。盛夏的陽光炙烤著戈壁綠洲，也催肥了田間的粟麥。人手前所未有的充足，讓負責屯田的軍吏們第一次敢憧憬一個實實在在的豐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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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朱靖時常悄悄登上城樓，遠望城外那片日漸蔥蘢、充滿生機的軍田，傾聽風中傳來的、不再是純粹喊殺而是夾雜了笑語的家常俚語，嚴肅的臉上也會難得地舒展一絲笑意。郭昕這小子，雖然路子野，膽子大，但這盤棋，眼下看來是走活了。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樂見這般變化。唐軍的強勢崛起與深入紮根，像一塊巨石投入龜茲原本相對平靜，實則等級森嚴的水潭，激起的漣漪終於撞上了堅硬的池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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龜茲城西三十裡，有一處依附於綠洲的莊園，佔地頗廣，主人乃是龜茲王族遠支，名叫支伽羅，是本地有數的豪強。往日，莊園內外數百戶胡人農戶、匠役皆依附於他，租種其田地，為其勞作，形同私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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