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赤岸守捉伏擊旌旗招展，大軍不緊不慢地行進。表麵上看，六千人的隊伍中，那桿最為顯眼的“郭”字大旗始終矗立在中軍，主帥郭昕也時常策馬巡視，一切如常。然而，唯有郭昕自己和極少數心腹知道，這支出征的隊伍，其筋骨與鋒刃，正在悄無聲息地發生著變化。
之前緩慢的行軍速度，不僅是為了找出龜茲軍隊中的不一樣聲音，更深層的目的，是為了給真正的殺手鐧——那支一千五百人的“銳捷營”鐵騎，創造脫離主力、秘密轉進的時間和空間。
自離開龜茲的第一天起，郭昕便以“加強斥候，謹防吐蕃遊騎襲擾”為名，將對外偵查、警戒的任務完全交由唐軍承擔。龜茲將領骨咄祿對此並無異議，甚至樂得清閑。然而，正是在這看似合理的安排下，銳捷營的精銳斥候與小隊騎兵，開始以“前出偵查”、“側翼巡護”等名義，一批批、一隊隊地悄然離隊，並在指定地點重新集結。
為了保證龜茲人看不出破綻，郭昕在出征時，便有意多帶了五百名輔兵和替換馬匹。這些多出來的人員和馬匹，在行進中逐漸“填補”了銳捷營將士離開後留下的空缺，維持著隊伍規模和旗號的完整。整個過程精細而耐心，足足用了三天時間，直到第四天郭昕“迫於壓力”提速時，最後一支成建製的銳捷營騎兵也借著一次“大規模的側翼搜索”行動，徹底消失在主力部隊的視線之外。
率領這支秘密分兵執行最關鍵任務的，是郭家老部曲、臉上帶疤的悍將郭平。郭昕交給他的命令簡潔而冷酷：甩開一切耳目，以最快速度，秘密抵達赤岸守捉，設伏待敵。
選擇赤岸守捉作為伏擊點，是郭昕與爾朱靖反覆推演後定下的。此地距龜茲城約六十裡，位於龜茲東北方向，是通往龜茲的幾條要道之一。更重要的是，此地地勢險要——庫車河的一條支流在此蜿蜒穿過，形成一道狹窄河穀，兩岸是起伏的緩坡，林木雖不茂密，卻足以隱藏兵馬。道路沿河岸延伸，一旦遇襲，涉水困難，極易被堵截圍殲。對急於趕路、警惕性可能下降的敵軍而言，這裡是絕佳的死亡陷阱。
郭平不負所托。他率領一千五百銳捷營精銳，人人雙馬，輕裝疾進，利用唐軍對地形的熟悉和郭昕爭取到的時間，竟比預估更早半日抵達赤岸守捉。士卒下馬，餵飽戰馬，檢查弓弩刀槍，然後依照地勢，靜靜地埋伏在河穀一側的緩坡林石之後。秋日的陽光透過稀疏的枝葉，在冰冷的鐵甲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無人交談，隻有戰馬偶爾的響鼻和戈壁風聲。
郭平潛伏下來一天之後，獵物果然出現了。
一支吐蕃騎兵，約三千之數，正沿著河穀，向著龜茲方向疾行。他們並非從正麵的焉耆鎮強攻而來，而是冒險從更北方的山間隘口悄然繞過了唐軍重點設防的鐵門關，走的正是一條“置之死地而後生”的險路。這條路崎嶇難行，補給困難，無法支持更大規模的軍隊，三千人，已是極限。但也正因如此，他們成功地避開了唐軍的主要警戒線，一路行來，竟未遇到像樣的抵抗。
眼看龜茲城已然在望，許多吐蕃騎兵臉上露出了鬆懈和貪婪混合的神情。他們甲胄並未完全穿戴整齊，有些為了減輕負重、加快行軍速度，甚至將鐵甲捆在了馬背上。在他們看來，龜茲已是囊中之物——城中內應早已傳來消息，會配合他們打開城門，一路上他們沒有遇見唐軍，說明唐軍已經被吸引去於闐。拿下這座安西都護府的心臟，控製絲路要衝，潑天的功勞和財富似乎唾手可得。這種對勝利的渴望和對城內“接應”的盲目信任，讓他們忽略了應有的警惕，隊伍拉得頗長，前軍的斥候也顯得有些敷衍。
當這三千吐蕃騎兵大半進入河穀最狹窄的“口袋”時，死神露出了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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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號角，沒有戰鼓。隻有一聲尖銳的呼哨撕裂了午後的寂靜。
下一刻，河穀一側的山坡上，如同沉默的岩石驟然崩裂，黑色的鐵流轟然而下！一千五百銳捷營鐵騎，在郭平簡單的手勢下，發起了雷霆萬鈞的衝鋒。他們養精蓄銳已久，馬力充沛，甲胄鮮明，鋒矢陣型在短距離內便加速到極緻，如同燒紅的鐵釺，狠狠刺入了吐蕃軍隊鬆散行軍隊列的中段！
“唐軍！是唐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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