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兵臨城下赤岸守捉河穀的硝煙尚未散盡，郭平已派出最得力的信使，攜著簡明捷報，沿隱秘小路星夜兼程，送往龜茲城和郭昕所在的主力方向。
戰場清理在翌日午前徹底結束。除了必須就地處理的屍骸，所有能帶走的戰利品——尤其是那上千套珍貴的吐蕃鐵甲、弓刀，以及完好的戰馬——都被精心打包。郭平站在染血的山坡上，望著忙碌的士卒，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挑三百人，手腳最利落的，換上吐蕃人的衣甲旗號。”郭平對副手下令，聲音不高，卻帶著鐵石般的硬度，“記住，要像！”
半個時辰後，一支約三百人的“吐蕃騎兵”迤邐離開了血腥的河穀，打著吐蕃旗幟，裝備吐蕃盔甲，卻目標明確地朝著龜茲城方向疾馳而去。
當“吐蕃大軍逼近龜茲”的消息被城外巡邏的唐軍斥候“驚慌”地帶回城內時，整個龜茲城瞬間被緊張扼住了咽喉。
烽燧示警，城門半閉。街市上的人群被驅散，商戶匆忙上門闆。王宮與都護府之間信使往來穿梭。誰都知道，郭昕帶走了六千人馬，其中三千還是最精銳的唐軍，此刻城內守備空虛。若真是吐蕃主力趁虛而來，後果不堪設想。
王宮內，氣氛凝重。龜茲王白蘇畢啜臉上慣常的雍容被焦慮取代，他看向下首安然端坐的爾朱靖：“大都護，郭將軍大軍遠在於闐方向，回援不及。如今這城下之敵，該如何是好？探馬說，看煙塵，怕是有數千之眾！”
爾朱靖緩緩捋須，沉吟片刻，方道：“大王勿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龜茲城高池深，糧秣充足，隻需堅守數日，郭昕聞訊必回師來救。當務之急，是儘快集結一切可用之兵，上城防禦。”
他頓了一下，目光平靜地掃過殿內幾位被緊急召來的龜茲重臣：“隻是眼下城中唐軍兵力確實捉襟見肘。老夫聽聞，龜茲貴胄門下，多有健仆、私兵。值此危難之際，正需上下同心，共保家園。不知大王可否下令，徵召貴胄私兵部曲，協助守城？都護府可按人頭髮放口糧，若有功，同樣論功行賞。”
白蘇畢啜聞言，眼睛微微一亮，這倒是個辦法，也能看看這些貴族們的真心。他立刻頷首：“大都護所言甚是！國難當頭，匹夫有責，何況公卿？即刻傳令，凡我龜茲貴胄，按爵位、資產，出丁出械，助防城池！有敢隱匿推諉者，嚴懲不貸！”
命令迅速傳達。貴族們的反應，卻有些微妙。幾位素日裡以“恬淡”、“不預軍政”自詡的貴族，此次竟異常積極，報上來的家丁私兵數量頗為可觀，甚至主動請纓防守某段城牆。反倒是幾個一向與王室親近、手握實權的貴族，顯得有些遲疑和推脫，給出的兵員數目也略顯“寒酸”。
白蘇畢啜聽著匯總上來的名單和人數，眉頭越皺越緊，心中那不詳的預感越來越強烈。這些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的傢夥，何時蓄養了這麼多精壯私兵？他們想幹什麼？
很快，一支約兩千人的龜茲“貴族聯軍”被倉促組建起來，衣甲器械五花八門，但看得出其中不乏精悍之輩。白蘇畢啜看著校場上亂鬨哄卻暗藏洶湧的隊伍，心中發冷。他召來爾朱靖，商議防務分配。
按照常理，這等臨時拚湊、成分複雜的部隊，理應由唐軍將領統一指揮，至少也要與唐軍混編，置於嚴密監督之下。然而，當龜茲王委婉提出，是否由貴族自行推舉將領，負責防守相對次要的南城與西城部分區域時，爾朱靖隻是略作沉吟，便點頭同意了。
“可。便依大王之意。貴胄熟悉本地，守護家園，想必更盡心竭力。”爾朱靖的語氣甚至算得上平和，“我軍主力守東、北兩麵，及四處城門。彼此呼應，互為犄角。”
白蘇畢啜愕然，深深看了爾朱靖一眼。老將軍麵色如常，眼神古井無波。但正是這份“如常”，讓龜茲王心底最後一絲僥倖也熄滅了。他明白了，爾朱靖知道了，郭昕恐怕也早就知道了。這是一張網，而自己，還有那些蠢蠢欲動的貴族，都在網中。隻是他不知道，唐軍的底氣究竟在哪裡？郭昕的六千人馬遠水難解近渴，爾朱靖手中還能有多少可戰之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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