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一網打盡旌旗在乾燥的風中低垂，五千人的隊伍在戈壁上行進，日頭漸高，將影子縮在腳底。中軍大帳內，郭昕剛讀完郭平派人星夜送來的密報，指尖在粗糙的紙麵上輕輕一點，隨即將其湊近燭火。火焰吞噬了“全殲”、“俘獲”、“甲械”等字眼，也驅散了他眼中最後一絲不確定。
焉耆方向出現吐蕃奇兵，於闐必是佯動。這本就是他最初的判斷。吐蕃若真有鯨吞安西之力與決心，歷史上的孤軍也撐不了近四十年。這片土地，從來不是吐蕃的主戰場，而是其劫掠邊角、試探大唐虛實的棋局。如今，棋局已破一角。
“擊鼓，聚將。”
低沉的鼓聲穿透營地上空。正為行軍速度與方向焦躁不安的龜茲將領們聞訊，大多精神一振，以為主帥終於要商議進軍方略，匆匆整理衣甲，向中軍大帳趕去。他們並未察覺，就在他們離開各自營地時，一隊隊沉默的唐軍士卒，已在郭武等將領的帶領下，悄無聲息地完成了對三千龜茲軍駐地的分割與監控。
軍帳內，炭火驅散了秋晨的寒意。郭昕端坐主位，甲胄未卸，手邊是那桿曾挑落敵酋的馬槊。他目光平靜地掃過魚貫而入的將領，將或焦慮、或疑惑、或深藏閃爍的表情盡收眼底。骨咄祿走在最前，眉頭緊鎖，似乎心事重重。
待眾人站定，郭昕沒有寒暄，直接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帳內格外清晰：“剛接急報，一支吐蕃精騎，自焉耆鎮東北山隘潛入，目標——龜茲城。”
“什麼？！”
“焉耆？不是於闐？”
帳內瞬間嘩然，大部分龜茲將領臉上露出真正的驚愕與慌亂。龜茲是他們的根基，家眷財產皆在城內。但也有數人，驚色一閃而過，隨即被更複雜的情緒取代——那不是純粹的擔憂，更像是計劃被打亂的錯愕，以及一絲難以置信的驚疑。骨咄祿的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右手無意識地握緊了刀柄。
郭昕將這一切細微反應盡收眼底，不動聲色，繼續道：“情勢危急。我軍在此，是繼續按原計劃馳援於闐，還是即刻回師，救援龜茲？諸位皆龜茲棟樑，家小皆在城中，本將想聽聽諸位之意。”
“這還用議？當然是立刻回師龜茲！”一名性情耿直的龜茲副將急聲道，臉漲得通紅，“龜茲若有失，我等在此還有何意義？”
“對！回師！速速回師！”
大部分龜茲將領紛紛附和，氣氛急切。然而，就在這一片“回師”的聲浪中，一個略顯乾澀的聲音響起，雖然不大，卻讓帳內靜了一瞬：“將軍，末將以為……於闐之圍未解，我軍已行至半途，若驟然回師，恐前功盡棄。龜茲城高池深，又有大都護坐鎮，堅守旬日當無問題。不若……不若我軍加速趕往於闐，速戰速決，再回援龜茲，方是兩全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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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之人，正是骨咄祿。他話音落下，又有兩三名將領低聲附和，雖然言辭閃爍，意思卻明確——不去救龜茲，繼續去於闐。
帳內安靜下來，許多龜茲將領看向骨咄祿等人的目光，已帶上了驚疑與憤怒。家國危難，這些人竟如此“冷靜”？
郭昕看著骨咄祿，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落在骨咄祿眼中，卻讓他心底驟然一寒。
“骨咄祿將軍，倒是沉得住氣。”郭昕緩緩道，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無形的刀子，刮過那幾名主張繼續前進的將領，“不過，諸位不必驚慌，更不必爭執。”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道：“吐蕃偷襲龜茲之軍，已被我安西軍在赤岸守捉設伏，全軍覆沒！”
帳內死寂了一瞬，隨即爆發出巨大的驚呼和狂喜。
“贏了？！”
“天佑龜茲！”
“郭將軍神機妙算！”
歡呼聲幾乎要掀翻帳頂。骨咄祿和那幾名將領臉上的血色，卻在瞬間褪得乾乾淨淨，蒼白如紙，眼神中的驚駭再也無法掩飾。贏了？三千奇兵，全軍覆沒？那……那城內的安排！
郭昕擡起手，壓下歡呼，帳內重新安靜，但氣氛已截然不同。他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收斂，目光掃過狂喜的眾人，最終定格在骨咄祿慘白的臉上，聲音不大，卻冰冷如鐵，字字砸在每個人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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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此戰繳獲之餘，亦截獲往來密信，並擒得信使數人。證據確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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