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明正典刑秋日的風帶著戈壁特有的凜冽，卷過龜茲城頭。當郭昕率軍返回時，城牆上下的“唐”字旗幟似乎比出征時更加密集，持戈肅立的士卒眼神也更加銳利。城門的盤查嚴格了許多，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大戰之後、餘悸未消的緊繃。
他回來的很快。日夜兼程，將疑慮、焦躁和可能的反抗都甩在了身後那片漸漸被風沙掩埋的曠野。與他一同抵達龜茲的，還有分別來自焉耆和於闐的捷報。
焉耆方向，那支試圖佯攻牽製的吐蕃遊騎，在發現偷襲龜茲的奇兵音訊全無後，果斷放棄了無謂的糾纏，劫掠了少許來不及收割的邊地莊稼，便迅速退去。於闐那邊更是有驚無險——所謂“數千圍城”多是龜茲某些人誇大其詞，吐蕃主力根本未至，隻有小股騎兵在外圍騷擾，劫掠了些零散村落和田地，於闐鎮本身城防未損，今年大部分收成也保住了。
郭昕入城後，未去王宮，徑直進了都護府。書房內，炭火正旺，驅散了從戈壁帶回的一身寒氣。爾朱靖似乎蒼老了些，但眼神依舊銳利如鷹，他將這幾日龜茲城內的“收穫”與郭昕細細道來。
風聲鶴唳的幾天裡，借著“吐蕃姦細”與“通敵叛國”的由頭，一張早已編織好的大網徹底收緊。涉事較深、證據確鑿的龜茲貴族，一共五家，連同其在軍中的代言人，已被連根拔起，主宅封禁，核心成員下獄。其餘貴族府邸外，也多了不少“巡邏”的唐軍士卒，看似保護，實則監視。往日車水馬龍的深宅大院，如今門可羅雀，靜得可怕。
“名單在這裡，口供、物證齊全。”爾朱靖將一疊文書推到郭昕麵前，手指在上麵重重一點，語氣帶著沙場老將的殺伐決斷，“按律，通敵謀叛，罪在不赦。這五家，滿門抄斬，以儆效尤。參與其事的將領，同罪。如此，方能徹底絕了後患，也讓其他人知道，紅線碰不得。”
郭昕仔細翻看著那些染著血與墨的供狀，沉默片刻，搖了搖頭：“靖叔，殺，自然要殺。但全殺光……太便宜他們了，也浪費。”
“哦？”爾朱靖挑眉。
“主犯，首惡，自然明正典刑，血債血償，這是給龜茲人看的規矩。”郭昕放下文書，目光投向窗外，那裡隱約可見高聳的城牆，“但那些旁支子弟，女眷，乃至府中隻是聽命行事的部曲、匠人……一刀殺了，不過黃土一坯。如今安西百廢待興，開礦、修路、築城、墾荒，哪一樣不缺人？尤其是缺敢下死力、又能牢牢捏在手裡的‘人’。”
他轉回頭，眼中閃著冷靜到近乎冷酷的計算：“與其讓他們痛快一死，不如廢物利用。讓他們用餘生勞作，去開墾那些無人願去的荒地，去修建最堅固的堡壘，去挖掘最危險的礦坑。用他們的血汗，來償還他們家族對安西、對大唐欠下的債。這比簡單的死亡，更能震懾人心，也……更有用。”
爾朱靖先是怔了怔，隨即撫掌，臉上的皺紋舒展開，露出一個混合著恍然與慨嘆的笑容：“哈！好小子！論起這物盡其用、敲骨吸髓的本事，老夫是真不如你！行，就按你說的辦！主犯梟首示眾，其餘人等，連同那一千多吐蕃俘虜，一併編入‘苦役營’，專司最苦、最險、最難之工。給他們一條活路，卻要讓他們日夜悔恨，為何當初選了那條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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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置方案迅速執行。都護府發布了措辭嚴厲的布告，詳列幾家貴族與骨咄祿等將領通敵叛國之罪。三日後，龜茲城西的校場，成了刑場。幾家貴族家主、骨咄祿等數名核心將領，在無數軍民複雜目光的注視下，被驗明正身，當眾斬首。血淋淋的人頭懸掛在城門示眾，無聲地宣告著叛國者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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