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布局焉耆龜茲城的運轉，在新生兒清亮的啼哭、城外新墾土地的喧鬧與鹽署前平穩的人流中，漸漸步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充滿生機的軌道。根基已初步夯實，郭昕的目光，便如盤旋於戈壁上空的鷹隼，投向了東北方向的焉耆鎮。
輪台鹽湖的雪白結晶，正沿著馱隊，一袋袋翻越天山，輸入龜茲，再分發四鎮。這條新生的鹽路，使得焉耆的戰略位置驟然凸顯——它不僅是安西四鎮的東麵門戶，更是溝通北庭、維繫那條脆弱而至關重要的鹽鐵血脈的樞紐。此地，不容有失。
將一應庶務再度託付給坐鎮中樞的爾朱靖，郭昕僅帶百餘親衛，輕騎簡從，再赴焉耆。春風已度玉門，但戈壁的晨風依舊料峭，卷著細沙，撲打在人的臉上。蹄聲得得，敲碎了曠野的寂靜，也敲擊著郭昕腦中不斷推演的棋局。
焉耆鎮守使王進忠得報，早已出迎。這位曾被風沙雕刻出滿臉溝壑的老將，如今眉宇間的愁苦之色淡去不少。自郭昕初至安西途經此地，留下部分輜重解其燃眉之急，又借平定龜茲內亂、打通鹽路之威，焉耆的處境已大為改善。更重要的是，都護府頒布的“婚配令”與後續的“入籍賞賜”，在此地推行得頗為順暢。
“郭將軍！”王進忠抱拳行禮，聲音洪亮了許多，“您可算來了！鎮上這幾月，添丁的喜事都快把末將的門檻踏破了！”
郭昕下馬，笑著還禮：“王將軍辛苦，此乃大好事。”他邊走邊看，焉耆城規模不及龜茲，但街市井然，往來士卒精神尚可，遠處軍營旁新起的聚居區炊煙裊裊，隱約可聞孩童嬉戲與婦人呼喚之聲，儼然是龜茲景象的小規模復現。
“都是托將軍的福，託大都護的洪福。”王進忠引著郭昕入府，嘆道，“自那‘婚配令’下來，將士們的心，肉眼可見地定了。成了家，有了盼頭，操練都更賣力三分。上月，已有十七戶報了弄璋弄瓦之喜，都按章程送了產禮，幾家也薦了親族，正在考核入籍。”
“甚好。”郭昕頷首，呷了一口粗粙的本地茶湯，“焉耆王處，可有言語？”
“國王？”王進忠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他老人家安分得很。將軍莫忘了，如今這位焉耆王，當年乃是高仙芝大將軍平定其國後，親自扶立，向來恭順。都護府的法令章程，隻要不傷及其王室根本用度，他無一不允，甚至時常派人來問，可有需王室協理之處。關係嘛，自然是好的。”
郭昕心中瞭然。這種“好”，建立在唐軍絕對威懾與歷史淵源之上，比龜茲那種複雜糾葛的聯姻捆綁更為直接，也更為脆弱，全繫於安西都護府自身的強弱。如今都護府權威日隆，鹽利初顯，焉耆王的“恭順”自是理所當然。但這“恭順”能持續多久，同樣取決於安西能否一直強大下去。
“鹽路關乎安西命脈，焉耆乃鎖鑰之地。”郭昕放下茶盞，切入正題，“龜茲已穩，我意從龜茲調五百士卒，增防焉耆，充實邊防，亦為日後可能擴大鹽隊護衛做準備。王將軍以為如何？”
王進忠聞言大喜：“固所願也！不瞞將軍，自鹽湖出鹽，往來馱隊增多，末將手中兵力巡防護送，確有些捉襟見肘。若有五百生力軍，則東向可固守鐵門關，北向可護鹽路周全，西向亦可與龜茲更緊密呼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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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便定下。”郭昕道，“這五百人中，會有部分是新近歸化入籍的‘唐人’。”
“新歸化的胡……哦，唐人民壯？”王進忠略微一怔，隨即恍然，撫掌笑道，“妙啊！此策一舉多得！既充實了兵力，亦是對這些新歸化者的信任與歷練。讓他們戍守要衝，建功立業，方能更快真正融入。將軍放心，末將曉得輕重，必一視同仁，憑功過賞罰，絕無偏頗。”
“正需如此。”郭昕點頭。讓這些新歸化者離開初步熟悉的龜茲，調防至同樣重要的焉耆，本身就是一種融合與考驗。在陌生的環境中，與來自龜茲的唐軍老卒並肩戍守，能加速消除隔閡，培養對“安西”這個整體概念的認同，而非僅局限於龜茲一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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