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前往於闐在焉耆鎮又盤桓了數日，將增防、屯田、推行婚配諸事一一安排妥當後，郭昕將目光投向了西南。那裡是安西四鎮的另一處支柱，也是直麵吐蕃南山通道的最前線——於闐。
從焉耆前往於闐，有兩條路。
一條是傳統的安西四鎮官道：出焉耆，經鐵門關，折向西南，過呂光館、輪台守捉，先回龜茲，然後繼續西南行，穿越俱毗羅、姑墨、撥換、昆岡、據史德、蔚頭等一連串烽燧與守捉，沿著天山南麓與塔克拉瑪幹北緣之間的狹長綠洲帶，最終抵達於闐。此路多在唐軍控製或影響範圍內，相對穩妥，但迂迴曲折，路程倍之。
另一條，則是近乎筆直地向南切下：出焉耆，過鐵門關後不西行，而是轉向東南，沿孔雀河下遊，經渠犁、尉犁守捉，掠過浩瀚的博斯騰湖南岸，再折向西南，緊貼著被稱為“死亡之海”的羅布泊西岸，古稱納縛波南行。然而，自河西斷絕、吐蕃勢力滲透後，此路的關鍵節點——石城鎮、播仙鎮，已落入吐蕃之手。繼續前行，經蘭城守捉、尼壤城，方能抵達於闐。這條路近，卻要穿越一段被吐蕃侵蝕的、危機四伏的區域。
郭昕在地圖前凝視良久，手指最終落在了第二條路線上。他此行於闐，巡視安撫、推廣新政固然是目的，但探查吐蕃在東南方向的滲透實情，摸清石城、播仙兩鎮的敵軍規模與動向，同樣是隱藏的、至關重要的目標。
“將軍，此路兇險。”焉耆鎮守使王進忠得知郭昕的選擇，麵露憂色，“石城、播仙雖非吐蕃重兵屯駐之地，但遊騎哨探定然密集。納縛波一帶地形複雜，鹼灘、沼澤、雅丹密布，極易設伏。百騎雖精，若遇大隊……”
“正因為遊騎哨探密集，才更要去看看。”郭昕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隔著千裡戈壁聽來的軍報，終究隔了一層。吐蕃到底在東南放了多少眼睛，伸了多長的爪子，必須親眼瞧瞧，心裡才有底。百人精騎，機動靈活，目標小，即便有事，脫身也易。況且——”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光：“若連這條路都不敢走一遭，又如何讓於闐的將士相信，安西都護府有決心、有能力守住南疆門戶？”
王進忠知其意已決，不再多勸，隻是仔細挑選了數名極熟悉東南地形、甚至曾往來於闐的老卒作為嚮導，又為郭昕的隊伍額外配備了雙馬、充足的箭矢、食水與應急藥物。
臨行前夜，郭昕仔細檢查了隨行親衛的裝備。這一百人，大半是隨他西來的朔方老卒與郭家部曲，久經戰陣，忠誠無虞。他們沉默地擦拭著橫刀弓弩，檢查馬具，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需言說的默契與肅殺。
次日淩晨，天色未明，城門悄然開啟一道縫隙。百騎如幽靈般掠出，沒有旌旗，沒有號角，最大限度地壓低了聲響。他們像一滴水，迅速融入了戈壁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沿著孔雀河下遊的故道，向著東南方向疾馳。
最初的行程順利。掠過尉犁守捉的烽燧時，守軍驚詫地看著這支突然出現、又迅速遠去的精銳小隊，甚至來不及做出更多的反應。越往東南，景色愈發荒涼。博斯騰湖浩瀚的煙波在左側遠方呈現出一抹淡淡的藍灰色，而右側，則是無盡起伏的沙丘與戈壁。道路漸漸模糊，時斷時續，全賴嚮導憑藉記憶和星月辨認方向。
第三日午後，隊伍接近了納縛波西岸。這裡的景象與之前截然不同。乾涸的湖盆邊緣，是大片龜裂的鹽鹼地，在烈日下反射著刺目的白光。奇形怪狀的土丘林立，彷彿一片被時光凝固的魔鬼城池。風在這裡打著旋，發出嗚咽般的怪響，捲起白色的鹽鹼粉末，迷得人睜不開眼。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鹹澀與腐朽混合的怪異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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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此地需加倍小心。”嚮導老卒湊近，低聲道，“雅丹地貌錯綜複雜，極易藏人。吐蕃遊騎常在此出沒，劫掠商旅，探查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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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昕頷首，擡手示意。隊伍速度放緩，自然而然地分成前、中、後三隊，交替掩護前行。斥候放出更遠，目光警惕地掃視著每一處可能藏匿敵人的土丘陰影。馬蹄踏在堅硬的鹽殼上，發出“哢嚓哢嚓”的脆響，在寂靜的荒原上顯得格外清晰。
就在隊伍穿過一片較為開闊的鹽鹼灘，準備進入前方更為密集的雅丹群時，側前方一座高大的土丘後，毫無徵兆地轉出十餘騎。人馬皆罩在灰撲撲的鬥篷裡，與周遭環境幾乎融為一體，直到很近才被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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