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必須消滅傍晚，一處隱蔽的枯河河床。
隊伍在此紮營，燃起了有限的幾堆簍火，既為取暖，也為了烤熱乾糧和割來的馬肉。火光搖曳，映照著士卒們疲憊但依舊警醒的麵容。
郭昕嚼著烤熱的肉乾，再次與那位老嚮導湊在一起，借著微光查看簡陋的皮製地圖。
“老哥，依你看，過了今日這片，前路如何？”郭昕問道，語氣平和，如同閑談。
老嚮導用樹枝撥弄了一下篝火，指著地圖上納縛波以南的區域，嗓音低沉：“將軍，不瞞您說，這出了納縛波荒原，要想繼續往於闐去，一路上，就得靠著綠洲走了。有綠洲，就有人煙，有城池關卡。”他的樹枝重重地點在地圖上兩個標記點，“石城鎮，播仙鎮。這兩處，是繞不過去的坎。之前吐蕃勢頭猛的時候，這兩鎮……就沒了。”
郭昕默默點頭，目光凝注在那兩個代表陷落軍鎮的黑點上。
“不過，”老嚮導話鋒一轉，壓低了些聲音，“據俺所知，還有從前邊退回來的兄弟零碎提起過，吐蕃人在石城、播仙，放的人馬不算太多。畢竟這地方離他們南山老家也遠，補給不易，駐重兵不劃算。主要是些守備和巡騎，震懾地方，卡住商道。”
“但經此一遭，”郭昕介麵，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納縛波的薩毗，絕不會善罷甘休。他派出的追兵被我們擊潰，臉麵丟盡，必會再起大軍。同時，也定會向石城、播仙傳訊，令其出兵阻截，試圖前後夾擊，將我們這百來人，徹底摁死在這片荒野裡。”
老嚮導嘆了口氣，沒說話，算是默認。形勢，大抵便是如此。
郭昕卻並未露出憂色，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冷意森然的弧度。他擡頭，望向跳動的篝火，緩緩道：“今日一戰，我已盡知吐蕃虛實，若之後來的仍是這等貨色，縱使其數倍於我，要想留下郭某和這百騎兄弟……也沒那麼容易。”他的話語裡，透著強大的自信，那是基於對自身和麾下將士實力的清晰認知，更是無數次血火淬鍊出的底氣。
“傳令下去，”他不再看地圖，聲音清晰地下達指令，“今夜崗哨加倍，明晨提前半個時辰拔營。但眼下，讓弟兄們吃飽，歇好。馬匹務必喂足。接下來，腿腳得快，但心，要靜。”
“咱們這股力量，雖隻百人，卻也不是他吐蕃想吞就能吞下的硬骨頭。他想磕，就得做好崩掉滿嘴牙的準備。”
與此同時，納縛波，吐蕃軍堡。
潰敗的殘兵跌跌撞撞逃回，帶回了五百追騎慘敗、主將陣亡的消息。軍堡大堂內，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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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毗將軍乞黎恭贊臉色鐵青，額頭青筋突突直跳，握拳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憤怒，如同毒火灼燒著他的心肺。區區百騎唐軍，竟敢深入他的防區，全殲哨探，又正麵擊潰他派出的追兵，這無異於將他的臉麵摁在鹽鹼地裡反覆踐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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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衝天怒火併未在乞黎恭贊心頭灼燒太久。
這位執掌薩毗節度的吐蕃大將，絕非一介隻知逞兇的莽夫。他重重深吸數口氣，胸腔起伏，硬生生壓下翻湧的戾氣，強迫自己沉下心神。
腦海中倏然掠過去年秋冬那一戰——彼時他野心勃勃，欲以雷霆之勢偷襲龜茲，一舉平定安西。他傾盡麾下最精銳的三千本部吐蕃鐵騎，涉險穿穀、潛越戈壁隘口，自以為謀算周密、誌在必得。
可結局，卻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慘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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