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討厭的蒼蠅戈壁的日頭毒，曬得砂石發燙，熱氣從地麵蒸騰起來，扭曲了遠處的景物。郭昕的隊伍在這樣灼人的天地間行進，速度並不快。
馬蹄踏在滾燙的砂礫上，發出單調的沙沙聲。士卒們裹著頭巾，遮擋撲麵而來的風沙與烈日，汗水浸透內襯，在明光鎧或劄甲下悶出鹽漬。雖然身後有吐蕃追兵，形勢緊迫，但郭昕勒著馬，控製著整體的行進節奏。急行固然能拉開距離，但在這無遮無攔的荒原上，過早耗盡人馬體力，一旦被迫接戰，便是死路一條。他需要士卒們保持那股勁，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百戰餘生的沉穩與韌勁。
吐蕃軍的追擊顯得急切許多。煙塵在後方的地平線上拖出長長的尾巴，隆隆的馬蹄聲即便隔著一段距離，也隱約可聞，像悶雷碾過心頭，帶來無形的壓迫。乞黎恭贊顯然是想憑藉兵力優勢，儘快咬住，畢其功於一役。
一天在枯燥而緊張的跋涉中過去。夜晚紮營時，斥候回報，雙方的距離比清晨時縮短了約十裡。郭昕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下令選擇背風處紮營，讓士卒們餵飽戰馬，吃足乾糧，抓緊時間休息，甚至允許部分實在疲憊的士卒卸甲片刻。他自己則與嚮導、郭武等人圍坐在微弱的篝火旁，就著星光與簡陋的地圖，再次確認方位與前路。
第二天依舊如此。唐軍不疾不徐，吐蕃軍奮力追趕。距離又拉近了些。但郭昕能感覺到，經過整整兩日相對平穩的恢復性行軍，麾下這些老卒眼中因連續接戰而染上的疲憊血色已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內斂的鋒芒。連胯下的戰馬，在精心照料和輪換乘騎下，也恢復了精神，噴鼻聲都響亮了不少。人力，馬力，都在重新蓄積。
第三日午後，當前方再次出現零星耐旱灌木的影子時，側翼的斥候帶來了新的敵情。
“將軍！左前方，右前方，均發現吐蕃遊騎，每股十餘人，離我軍約三四裡，若即若離！”
郭昕舉目望去，果然在灼熱氣流晃動的遠處，有幾個快速移動的小黑點。這些人並不靠近，隻是遠遠綴著，像嗅到氣味的鬣狗。
“繼續前進，保持陣型，注意警戒兩側。”郭昕下令，語氣平淡。
隊伍繼續向前。那些吐蕃遊騎果然開始試探性地靠近，進入一箭之地後，便散亂地拋射出一輪輕箭，也不管命中與否，旋即拔轉馬頭跑開，靈活得讓人惱火。箭矢稀稀拉拉落在唐軍隊列附近，大部分被甲胄彈開，偶有射中無甲部位或馬匹的，也造成不了太大傷害，卻實實在在地幹擾了行軍，拖慢了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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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看來播仙鎮的守軍學乖了，不敢再出城硬撼，改用這等襲擾拖延的伎倆，想配合後麵的主力困死咱們。”郭武策馬靠近，看著那些惱人的“蒼蠅”，冷哼一聲。
郭昕嘴角微揚，眼中卻無笑意：“疲兵之計，倒也不算蠢。可惜，用錯了對象。”他扭頭，對緊隨身側的十幾名最驍勇的親衛道：“你等換乘最快馬，一人三騎。去，把這些蒼蠅拍乾淨。記住，要快，要狠，不必追出太遠。”
“得令！”十幾名親衛齊聲應諾，眼中兇光畢露。他們都是郭昕從朔方帶來的老底子，馬術、箭術、刀法無一不精，更是憋了一肚子火。此刻得到命令，立刻如同出柙猛虎，換乘上精力最充沛的備用戰馬，分作數股，朝著那些襲擾的吐蕃遊騎猛撲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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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吐蕃遊騎本以為還能像之前一樣騷擾完就跑，沒料到唐軍反應如此迅猛狠辣。試圖反抗的，在唐軍親衛精準的騎射和淩厲的刀法下迅速斃命；想跑的，卻發現自己胯下戰馬的耐力與速度，遠不如唐軍一人三騎、可以肆意揮霍的馬力。不過兩刻鐘，視野內煩人的“蒼蠅”便被清掃一空，荒地上又添了二十多具屍體。
然而，清理了眼前的騷擾，身後的陰雲卻更近了。派往後方的斥候疾馳而回，帶來更緊迫的消息：“將軍！吐蕃主力追兵已至三十裡內！看煙塵，速度極快！”
幾乎同時，身旁的老嚮導指著前方一片影影綽綽的、在熱浪中搖曳的綠色輪廓，沙啞道：“將軍，播仙鎮北的胡楊林，到了！”
郭昕極目遠眺，那片胡楊林規模不小，枯死的、新生的樹木雜亂交織，形成一片蔓延數裡的屏障，正是設伏或隱匿的絕佳場所。他再回頭望了一眼身後彷彿愈發清晰的煙塵，心中瞬間有了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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