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堅守城池四百唐軍攜著鷹嘴坳的硝煙與繳獲，在暮色四合前撤回石頭城。城內已點起篝火，飯食的粗糲香氣混合著未散的血腥氣，瀰漫在肅殺的空氣中。起義的民夫和歸降的僕從軍默默協助安頓，眼神中驚惶未褪，卻也多了一絲安穩——唐軍得勝歸來，意味著這座城，暫時是安全的了。
郭昕下令全軍飽食，除必要哨探外即刻歇息，恢復體力。他自己卻與郭武登上殘破的城門樓，借著一盞風燈昏黃的光，攤開匆忙繪製的周邊地形草圖。
“吐蕃吃了大虧，絕不會罷休。”郭昕指尖劃過草圖，落在西麵代表吐蕃大營的標記上，“其步軍主力，最遲明日午後必至。石頭城雖險，牆矮池淺，經不起長期圍攻，我們兵力也耗不起。”
他目光沉靜地看向郭武：“我意，你率三百人留守城內。多備滾木礌石，收集一切可用箭矢，尤其要善用那幾架守城弩。你的任務不是殲敵，是釘在這裡，像根刺一樣，牢牢紮進吐蕃人眼裡，耗他，拖他，讓他不得安生！”
郭武重重點頭，臉上刀疤在燈下顯得格外冷硬：“將軍放心，人在城在。末將便是拚光最後一人，也絕不讓吐蕃旗再插上這城頭！”
“不。”郭昕搖頭，聲音不高卻斬釘截鐵，“我要的不是你拚光。是盡量拖住他們，保存實力。城若實在不可守……”他頓了頓，目光掠過城外漆黑的荒野，“便尋機突圍，撤回疏勒。我要的，是讓吐蕃人每前進一步，都付出血的代價，卻永遠抓不住我們的主力。”
他手指點向草圖上石頭城東北和東南兩片起伏的山地：“我率二百騎在外。皆是親衛和疏勒最善騎射的兒郎。我們就藏在這群山褶子裡，做遊魂，做餓狼。吐蕃攻城，我便襲其側後，掠其糧道，疲其士卒。他若分兵來剿，這山巒便是我們的獵場。”
郭武眼中露出恍然與敬佩之色：“將軍是要以城為餌，以騎為刃，內外呼應，讓吐蕃首尾難顧！”
“正是。”郭昕眼中寒光一閃，“吐蕃兵多，我們兵少。正麵硬撼是下下策。唯有讓他處處挨打，時時提防，把這攻城戰，打成一場爛仗、粘仗。耗到他心浮氣躁，耗到他師老兵疲，我們便有隙可乘。”
計議已定，二人分頭準備。城內連夜趕製簡易箭矢，加固女牆，將收集到的火油、金汁運上城頭。起義的民夫中熟悉本地山路的，被挑選出來，天不亮便隨郭昕派出的小隊，前去更遠處偵查吐蕃大軍動向。
次日拂曉，霜重風寒。石頭城低矮的城牆上，郭武按刀而立，看著郭昕親率二百精騎，人銜枚，馬摘鈴，如同悄無聲息的鐵流，從剛剛開啟的側門滑出，迅速沒入城外蒼茫的、被晨霧籠罩的山影之中，消失不見。城頭，隻餘下稀疏但異常堅定的守軍，和那麵在凜冽晨風中獵獵抖動的“唐”字大旗。
近午，吐蕃大軍至。
黑壓壓的步兵陣列，沿著穀道蔓延開來，旌旗如林，刀槍反射著冷硬的陽光，人數不下兩千。為首的吐蕃主將身形雄壯，披著厚重的鎖子甲，麵色陰沉如水。他正是此路援軍主帥，論莽熱。昨日先鋒騎兵在鷹嘴坳幾乎全軍覆沒的消息傳來時，他驚怒交加，幾乎拔刀斬了逃回的潰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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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將在一旁，麵有憂色，低聲道：“將軍，唐軍狡詐，擅用地利。昨日騎兵便是在前麵險隘遭了埋伏，是否先廣派斥候，探明四周……”
“探什麼！”論莽熱不耐煩地打斷，馬鞭狠狠虛抽一記，指向已映入眼簾的石頭城，更指向城頭上那麵刺眼的唐旗，眼中怒火翻騰，“區區數百殘兵，仗著詭計僥倖勝了兩場，就真以為能翻天？這石頭城本就該是我們的！才兩天，就讓他們鑽了空子！奇恥大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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