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往要讓位於最本能的求生欲。
崔煥張了張嘴，還想反駁，郭子儀卻已不看他，轉而向著禦座，同時也是向著所有質疑者，坦然道：“至於疑郭昕有攬權之心……”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讓熟悉他的人感到心悸的弧度，“當初朝廷議遣人巡撫安西，宣慰將士，穩定局勢。滿朝文武，可有一人主動請纓，願赴那必死絕地？是老臣，以家族性命擔保，舉薦侄兒郭昕。是他，自請西行。今日他所謀之策，是為安西軍民尋生路，為大唐守西陲。若朝廷仍不放心，覺郭昕不堪此任，或恐其坐大……簡單。”
他再次停頓，目光澄澈如鏡，直視禦座上的天子：“請陛下另選賢能，赴安西接替郭昕。老臣即刻修書，令他交卸印信，返回長安。絕無怨言。”
“汾陽王！”李豫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不容錯辨的威嚴，也隱隱有一絲觸動。他豈能聽不出郭子儀這番話背後的沉痛與決絕？這位功高蓋世卻始終謹小慎微的老臣，為了萬裡之外的疆土和將士，幾乎是在拿自己一生的清譽和家族的忠誠作賭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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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又有數名大臣出列，包括幾位素來中立的宰相，“郭昕將軍身處絕地，不忘為國謀劃，其誌可嘉，其情可憫。汾陽公拳拳之心，日月可鑒。崔侍郎所慮雖有道理，然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西域若能穩住，於國家實有大利。臣等亦以為，此策可行！”
風向，在郭子儀那番結合了理性剖析與情感衝擊的話語之後，悄然轉變。許多原本搖擺的人，倒向了支持一方。皇帝的態度，已然明了。
李豫從禦座上緩緩站起，冕旒輕搖，他的目光掃過郭子儀微微佝僂卻如嶽臨淵的背影，掃過崔煥等反對者複雜的麵容，掃過殿中神態各異的百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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