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穩紮穩打鐵門關的隘口在秋日晴空下顯得格外蒼涼。風化的岩壁如鐵如血，俯瞰著腳下蜿蜒東去的古道。當郭昕率軍穿過這座扼守焉耆東大門的雄關時，他勒馬回望，隻見關城上“唐”字大旗在朔風中獵獵作響，旗下戍卒甲杖鮮明。
這一次，他沒有急於催軍疾進。
“前出三十裡，四麵撒網。”郭昕對斥候隊正下達命令時，目光平靜如深潭，“我要知道納縛波方圓五十裡內，每一處水源、每一片草場、每一個吐蕃哨卡和依附部落的位置。遇敵遊騎，小股則殲，大股則避，以探查為重。”
“得令！”精悍的斥候們分作數隊，如離弦之箭沒入戈壁與丘陵交錯的地平線。他們馬術精湛，善於隱匿，是郭昕從老卒中精選出來的眼睛和耳朵。
消息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漣漪迅速擴散開去。
納縛波，吐蕃軍堡。
將軍乞黎恭贊接到第一撥急報時，正在校場觀看新征附庸部落兵的操練。當聽到“唐軍大隊出鐵門關，估摸千五百眾，打郭字旗”時，他握著馬鞭的手猛地一緊，手背上青筋凸顯。
帳中一片死寂。幾名千夫長屏息垂首，不敢看主將鐵青的麵色。去歲那場慘敗的記憶仍如附骨之疽——精心布置的合圍被輕易鑿穿，石城守軍被陣斬，自家營寨遭焚毀，最終不得不灰頭土臉撤軍。那個姓郭的唐將用鮮血給他上了一課：輕視這些困守孤城的唐軍，是要付出血的代價的。
“再探！詳查其兵力構成、行軍路線、糧秣輜重！”乞黎恭贊從牙縫裡擠出命令。待斥候退下，他緩緩走回將座，五指無意識地叩擊著包鐵的扶手。
“將軍，”一名心腹將領低聲道，“唐軍此番東來，必是沖著報復，或是想打通通往於闐的道路。咱們是否……”
“是否什麼？”乞黎恭贊擡眼，目光森冷，“出城野戰？再給他們一次各個擊破的機會？”
那將領語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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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黎恭贊站起身，走到懸掛的羊皮地圖前，手指重重點在代表納縛波軍堡的位置上。“郭昕用兵狡詐，尤擅野戰設伏。上次是吃了不察地利的虧。這次——”他手指劃過軍堡周圍標註的壕溝、箭塔、儲水窖，“我們不出去了。納縛波城高池深，糧草足支半年。他郭昕有本事，就來攻這座城！我倒要看看，是他千裡轉運的糧草先盡，還是我這堡中箭矢先絕！”
他環視帳中諸將，聲音斬釘截鐵：“傳令！四門緊閉，加派雙倍崗哨。城外十裡內所有遊騎撤回，依附部落一律遷入城中或附近衛堡！我們要做的，就是守！守到他唐軍人困馬乏，守到他後方生變，守到他不得不退！用這座城，耗幹他的銳氣！”
當郭昕接到斥候帶回“吐蕃軍全線收縮，納縛波城門緊閉，遊騎絕跡”的稟報時，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彎。
“果然學乖了。”他輕聲自語，眼中卻無半分意外，反而閃過一絲“正合我意”的銳光。乞黎恭贊的選擇，在他推演的幾種可能中，位列前三。
“傳令全軍，緩速推進，保持陣型。目標，納縛波城外二十裡，依水源紮營。”
唐軍大營在三日後的黃昏矗立起來。營柵森嚴，壕溝挖得又深又寬，巡騎往來不絕，儼然是一副長期對峙的架勢。郭昕甚至下令在營中顯眼處搭建了一座數丈高的木製望樓，日夜有士卒值守，眺望納縛波方向——做足了要攻堅圍城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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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縛波城頭，乞黎恭贊看著遠處唐軍營地的燈火和那座醒目的望樓，冷笑一聲：“虛張聲勢。傳令，夜間多點火把，讓兒郎們輪番上城頭走動，擂鼓鳴號！他要耗，咱們奉陪！”
然而接下來的日子，唐軍並未如乞黎恭贊預料的那樣打造攻城器械，或者嘗試挑釁罵陣。相反，他們安靜得有些詭異。除了日常操練和巡營，並無更多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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