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伏擊朔風卷過納縛波荒原，揚起乾燥的沙塵，撲打在城頭吐蕃守軍厚重的皮甲上。乞黎恭贊手按垛口，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目光死死盯著二十裡外那座如同磐石般矗立的唐軍大營。十日了，整整十日，他像一頭被困在鐵籠中的怒虎，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領地、部眾、牛羊被唐軍一支支分遣隊有條不紊地切割、掠走。每一次急報傳來，都像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抽打在他臉上，也抽打在城頭每一個吐蕃士卒的心頭。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乞黎恭贊猛地轉身，鎧甲葉片碰撞出刺耳的響聲。他必須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僵局，必須讓那姓郭的唐將知道，納縛波並非孤立無援的孤島！
“立刻派出快馬，分赴石城、播仙！”他對著親信將領低吼，眼中布滿血絲，“傳我軍令，命兩鎮守將各抽調五百精銳，速來納縛波匯合！告訴他們，唐軍主力被我牽製在此，其分兵四掠，後方空虛，此乃內外夾擊、一舉破敵之良機！”
他刻意隱去了唐軍掃蕩外圍的細節，隻強調“主力被牽製”和“內外夾擊”的可能性。他需要援軍，迫切需要這股力量來打破眼前的困局，哪怕隻是驅散那些可惡的掠襲騎兵，穩住周邊部落的人心也好。
石城、播仙兩鎮的守將接到軍令，不敢怠慢，卻也心有餘悸。去歲唐軍穿越此地的兇悍，他們雖未親見，但傳聞早已令人膽寒。兩將商議後，決定穩妥起見：先在石城匯合，集結千人之眾，再共同開赴納縛波。如此，即便途中遭遇唐軍，也有一戰之力。
兩鎮援兵小心翼翼地在石城完成集結，然後沿著熟悉的商道，向著納縛波方向迤邐而來。千人的隊伍，在戈壁上拖出長長的煙塵。他們警惕地放出斥候，但視線所及，除了無盡的荒涼與遠處隱約的納縛波城影，並無唐軍蹤跡。看來乞黎恭贊將軍所言不虛，唐軍主力果然被釘在納縛波城下了。不少士卒心中稍安，行軍的步伐也不由得快了些。
然而，他們並不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早已落入鷹隼般的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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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昕端坐中軍大帳，聽完斥候的詳細稟報，臉上並無意外之色。乞黎恭贊求援，在他意料之中；兩鎮合兵而來，亦是常理。他輕輕叩擊著鋪在案上的簡陋地圖，目光落在石城與納縛波之間的一片區域——那裡地勢起伏，有多處乾涸的河床和風蝕土丘，正是設伏的絕佳場所。
“傳令，”郭昕的聲音平靜而清晰，“營地留守二百人。由王進忠統領，多樹旗幟，虛設營帳，每日照常巡營舉火，務必做出大軍仍在之象。”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帳中肅立的將領：“其餘人馬，隨我即刻出發。人銜枚，馬摘鈴，拂曉前必須抵達野馬溝。我們在那裡，‘迎接’吐蕃的客人。”
“得令！”
唐軍的行動隱秘而迅速。得益於連日來對納縛波外圍的絕對控製與對吐蕃遊騎的徹底清剿，郭昕主力八百餘人的悄然離去，竟未激起一絲波瀾。納縛波城頭的乞黎恭贊，依舊隻能望見那座唐軍大營的輪廓和裊裊炊煙，對即將到來的緻命伏擊一無所知。
野馬溝，名不副實，這裡早已不見野馬蹤影，隻有一條寬闊乾涸的河床，兩岸是連綿的、被風雨侵蝕成奇形怪狀的土丘與台地。郭昕將兵馬埋伏在河床東側一片坡度較緩、利於騎兵衝鋒的台地後，這裡恰好是吐蕃援軍行進方向的側翼。弓弩手隱身於土丘背後的背陰處，鋒利的箭鏃在陰影中閃著幽光。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日頭漸漸升高，戈壁的熱浪開始蒸騰。唐軍士卒靜靜潛伏，汗水順著額角滑落，無人擦拭，隻有粗布頭巾下鷹隼般警惕的眼睛。
午時剛過，遠方的地平線上，煙塵漸起。
吐蕃援軍出現了。千人的隊伍拉得有些長，前鋒是數百騎兵，後麵跟著步卒，因為連續趕路和天氣炎熱，隊形略顯鬆散。他們沿著乾涸的河床邊緣行進，這是最省力的路線。帶隊的兩名吐蕃將領騎在馬上，不斷催促隊伍加快速度，他們隻想儘快趕到納縛波，結束這趟令人不安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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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吐蕃隊伍的前鋒完全進入伏擊區，中軍也已大半踏入死亡陷阱時——
郭昕緩緩舉起了右手，然後，猛地向下一揮！
沒有吶喊，沒有號角。回應他手勢的，是兩側土丘後驟然響起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弓弦震鳴之聲！如同盛夏的疾雨突然降臨，無數黑點從空中掠過，帶著死亡的尖嘯，劈頭蓋臉地砸入吐蕃行軍隊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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