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好消息朔風卷過焉耆城頭，旌旗獵獵。郭昕站在鎮守府的高台上，望著城外新辟的田壟與遠處博斯騰湖的波光。月餘東征，所獲頗豐：六百餘口歸附的部落民已分批安置於湖畔墾荒，牛羊分與屯戶蓄養，兩百餘名頑抗的吐蕃頭目及親信被鐐銬加身，押往輪台鹽湖。軍中那些新歸化的胡人子弟，經曆數場小規模接戰與掃蕩，眉宇間已褪去生澀，多了幾分歷經沙場的沉靜。此行的目的——練兵、實邊、打通東路、震懾吐蕃——已然達成。
是時候回龜茲了。婉華與幼子令他牽掛，爾朱靖處亦需詳稟東線情勢。他正欲下令明日拔營，忽聞府外馬蹄聲急，伴著一陣隱隱的騷動。
“將軍！郭武校尉回來了！還帶著……帶著長安的使者！”親衛疾步來報，聲音因激動而微顫。
郭昕霍然轉身，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銳光。這麼快？他疾步走下高台，穿過庭院，隻見府門前數騎剛剛勒定。當先一人，風塵滿麵，甲胄染塵，正是郭武。他身後是幾名同樣疲憊卻目光精亮的騎士，以及三四位身著唐廷低品官服、雖顯憔悴卻氣度儼然的人物。
“將軍！”郭武滾鞍下馬，抱拳行禮，臉上刀疤在日光下顯得格外深刻，聲音沙啞卻透著完成使命的如釋重負，“幸不辱命！”
郭昕搶前一步，用力握住郭武的手臂，目光迅速掃過那幾位官員。他確實沒料到郭武能如此迅疾地往返，更未料到朝廷的使者竟緊隨其後，直抵這前線軍鎮。
“一路辛苦！如何這般迅捷？”郭昕沉聲問，引眾人入內。
“托將軍洪福，借道回鶻頗為順利。”郭武邊走邊低聲道，語速很快，“回鶻可汗對大唐使節還算禮遇，許我們穿行其境，還派了嚮導。隻是戈壁大漠著實難行，折了兩匹馬，人也脫了層皮。”他頓了頓，側身示意那幾位官員，“這幾位是朝廷宣慰使，奉聖人之命，攜旨意而來。”
為首一名年約四旬、麵容清臒的緋袍官員上前一步，拱手道：“下官禮部主事趙詮，奉旨宣慰安西，並傳陛下敕命。這位是副使王虔，這兩位是隨行書辦。本欲徑往龜茲，不想在此得遇郭將軍，實乃天意。”他雖麵帶倦色，但言行舉止一絲不苟，透著京官的謹嚴。
郭昕心頭一震，麵上卻不動聲色，還禮道：“有勞天使跋涉。且請稍作梳洗，歇息片刻。”
“軍情如火，聖命為重，豈敢耽於安逸。”趙詮神色一正，肅然道，“請將軍即刻設香案，召集麾下將佐，下官要當眾宣旨。”
片刻之後，鎮守府正堂。香案已設，煙氣裊裊。郭昕麾下在焉耆的主要將佐，連同聞訊趕來的王進忠等人，皆甲胄在身，肅立堂下。人人屏息，目光聚焦在那幾位長安來客身上，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雜著期待、忐忑與隱隱興奮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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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詮立於香案前，自一旁書辦捧著的朱漆木匣中，請出一卷明黃織錦、玉軸為桿的詔書，徐徐展開。他清了清有些沙啞的嗓子，聲音在寂靜的廳堂中清晰響起：
“門下：製曰。朕紹承鴻業，虔奉宗祧，思靖疆圻，夙夜兢惕。吐蕃不庭，屢犯西陲，隔絕道路，虔劉我士庶。安西四鎮，遠懸絕域，將士軍民，守義拒寇，勛勞懋著，忠節可嘉。朕心嘉之，無時或忘。”
開場褒獎，文辭典重。眾將不禁挺直了腰背。
“谘爾安西巡撫使郭昕，英果沉毅，智略輻湊。自臨絕塞，宣力王家，撫輯將士，綏懷蕃夷。前破賊於焉耆，復挫鋒於疏勒，揚威徼外，克振天聲。忠貞貫於金石，勛績著於旗常。”
聽到此處，郭昕垂首，心中卻是波瀾微起。疏勒、焉耆之戰，朝廷已然知曉，且評價甚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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