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前往沙洲三日後，郭昕與曹令忠並轡抵達西州。
這座絲綢之路上的重鎮，城牆高大卻布滿修補痕跡。城內街市尚存往日規模，但行人神色多帶倦容。漢民衣冠雖舊，仍保唐風，見到大都護旗號紛紛避讓，目光中既有敬畏，也有一絲茫然。
曹令忠立即召集西州官吏、軍中將領及地方大姓。在州衙正堂，他當眾宣布朝廷任命郭昕總製西北軍事的旨意，並直言：“自今日起，西州仿安西‘婚配入籍’之法，軍中成家者，妻室產子，血親可經考核入唐籍，授田減賦。另，即日起清查全州戶籍，凡十六至四十歲漢民丁壯，除現役官兵外，皆需登記造冊，聽候編練。”
堂下一片嘩然。一名西州司馬起身：“大都護，西州賦役本已沉重，再行清查編練，民力恐不堪負……”
“吐蕃壓境時，可會因你‘民力不堪’而手下留情？”曹令忠冷冷打斷，“往日各自苟全，是因前途無望。今朝廷旨意已明，郭節度親至，正是重振之時！願守土抗蕃者，便是同袍，朝廷告身、戰功厚賞在前。隻知固守私利、罔顧大局者，”他頓了頓，“輪台鹽湖，正缺勞力。”
話語擲地有聲，配合郭昕身後那五百肅殺精騎的無聲威壓，堂內漸漸安靜。郭昕適時開口：“朝廷知西域艱苦，特賜空白告身三百。凡編入新軍、立功疆場者，不吝封賞。西州乃大唐在西域根基所在，諸君皆漢家苗裔，豈願子孫永為吐蕃奴役？”
這番話戳中了眾人心中最深處。沉默良久，一名白髮老者顫巍巍起身：“老朽……願將家中三子，皆報效軍前。”
有人帶頭，附和者漸多。曹令忠立即分派官吏，著手推行。郭昕在西州盤桓兩日，見曹令忠雷厲風行，諸事漸入軌道，心中稍安。
“西州之事，託付都督了。”臨行前，郭昕對曹令忠道，“某這便前往沙洲。”
曹令忠鄭重道：“節度放心。沙洲路遠且險，某已挑選熟悉路徑的嚮導，並傳令沿途烽燧，若見節度旗號，當儘力接應。願節度此行，能為我西域絕地，再開局麵！”
郭昕隻帶五百精騎，一人雙馬，輕裝簡從。出西州向東南，便是吐蕃勢力交錯之地。他不敢走大道，專揀山間小徑、戈壁荒灘，晝伏夜出，避開吐蕃遊騎。
嚮導是曹令忠親選的北庭老卒，對河西地形了如指掌。即便如此，路途依舊艱難。十數日間，他們穿越荒漠、翻越山嶺，數次與吐蕃小股哨騎遭遇，皆以迅雷之勢殲滅，不留活口。
這日黃昏，當一片綠洲托著一座滄桑城池出現在地平線上時，嚮導低聲道：“節度，沙州到了。”
城頭旗幟依稀可辨，仍是唐字。但城池明顯經受過多次圍攻，牆體破損處處，城外田野稀疏，一派荒涼景象。
郭昕率軍抵近城門，守軍極為警惕，弓弩上弦。直到郭昕出示旌節印信，城上騷動良久，城門方緩緩開啟。
一名年約四旬、麵色黝黑、眼中帶著審視與疲憊的將領迎出，拱手道：“沙州防禦使周鼎，見過……郭節度。”他語氣遲疑，顯然對這突如其來的“河西節度使”心存疑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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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昕下馬還禮：“周防禦使辛苦。郭某奉朝廷旨意，巡撫西北，兼領河西。沙洲將士孤軍苦守，忠勇可嘉，陛下甚為掛懷。”
周鼎將郭昕讓入城中，低聲道：“不瞞節度，去歲朝廷使者曾至，言已任命楊休明將軍為河西節度使。楊將軍去歲冬率軍出城迎戰吐蕃，不幸……捐軀了。末將隻得勉力維持，以待朝命。不想……”
他話未說完，但意思明確：朝廷既已任命楊休明，為何又派來一個郭昕？沙洲如今誰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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