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北庭態度朔風卷過戈壁，揚起乾燥的塵土。郭昕站在焉耆城頭，目光沉靜地望著東北方。信使已分別馳往龜茲與北庭，他隻簡單說明了意圖——拔除納縛波這顆釘子，打通東路，並未明言需兵幾何。他需要看看，曹令忠的“願附驥尾”究竟有多少分量，爾朱靖坐鎮的安西大本營又能給出多少支持。
王進忠的動作很快。九月新糧剛剛入庫，他便開始大規模調集。郭昕隻叮囑了一句：“多備些。”王進忠會意，這意味著此番不再是襲擾掃蕩，而可能是一場硬仗。焉耆的糧倉和武庫日夜忙碌，一車車糧秣、一捆捆箭矢被清點出來，民夫在軍官呼喝下將沉重的石彈、粗製的火油罐搬上大車。
斥候像撒出的鷹隼，悄無聲息地沒入納縛波方向的山巒荒原。他們帶回來的消息與郭昕預判相差不多：乞黎恭贊顯然吸取了教訓，龜縮不出，哨卡外擴，依附部落進一步內遷，擺出了一副鐵了心要當“鐵王八”的架勢。
九月初，東方的地平線上煙塵先起。約兩千兵馬迤邐而來，打頭的正是郭武，以及龜茲鎮守使麾下的幾名將領。他們帶來了龜茲的答覆：主力需鎮守四方，此乃能抽調的最大機動兵力，皆是歷經戰陣的老卒。郭昕頷首，這個數目在他意料之中，爾朱靖坐鎮中樞，能擠出兩千人，已顯支持。
真正的震動在九月中旬。
當東北方天際線被一道更為粗壯、綿延的煙塵覆蓋，當隆隆馬蹄聲讓焉耆城頭的地磚都微微震顫時，城上守軍皆露驚容。四千騎！旌旗獵獵，當先那桿“曹”字大旗，在秋日陽光下格外醒目。曹令忠竟親率大軍而來！
郭昕與王進忠迎出城外。曹令忠風塵僕僕，但眼神銳利依舊，見到郭昕，下馬抱拳：“郭節度，北庭精騎四千，聽候調遣！”
“曹都督……”郭昕扶住他，心中震動非同小可。四千騎！這幾乎是北庭目前能拿出的全部機動精銳，甚至可能更多。他原以為曹令忠能派出一兩千人助陣已是難得。“此乃北庭根本之力，都督如此……”
曹令忠直起身，灰白虯髯上沾著塵土，語氣平淡卻堅決：“回西州後，某加緊募了些新丁，堪堪補上些缺額。這些老兵，閑著也是閑著，不如帶來。既是聯軍首戰，總要人多些，才好辦事。”他頓了頓，看向郭昕，“何況，拔了納縛波，對北庭亦有大利。某信得過節度的方略。”
郭昕用力拍了拍曹令忠的手臂，一切盡在不言中。這份信任與支持，遠超一紙盟約。曹令忠不僅帶來了兵，更帶來了北庭在此事上傾力一搏的決心。
龜茲兩千，北庭四千，加上郭昕自帶的千餘核心與焉耆王進忠部，聯軍迅速膨脹至七千餘人！旌旗如林，甲胄映日，戰馬嘶鳴，浩蕩軍威直衝雲霄。如此規模的唐軍集結，在安西淪陷後，已是多年未見。
當這支龐大的軍隊再次開出鐵門關，向著納縛波方向壓去時，吐蕃的斥候遠在數十裡外便被那遮天蔽日的煙塵與震耳欲聾的聲勢驚得魂飛魄散，打馬狂奔回報。
納縛波城頭，乞黎恭贊接到急報時，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手指緊緊摳住冰冷的牆磚，幾乎要嵌入其中。“多少？你說多少？！”他聲音乾澀嘶啞，彷彿不是自己的。
“至……至少五六千，可能更多！看旗號，有龜茲、焉耆，還有……還有北庭的曹字旗！”斥候伏在地上，顫聲回答。
北庭！曹令忠！乞黎恭贊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天靈蓋。安西與北庭竟然真的聯兵了！而且一來就是如此規模！去歲那郭昕僅憑千餘人就攪得他天翻地覆，如今兵力暴漲數倍……他幾乎不敢想象後果。
“將軍，是否向石城、播仙再次求援？”副將聲音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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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援？上次援軍什麼下場，你忘了？！”乞黎恭贊低吼，眼中布滿血絲，恐懼與暴怒交織，“石城播仙還剩多少兵？敢來嗎？來了又有何用？！”他猛地轉身，對著城頭所有將領士卒，嘶聲咆哮：“傳令！四門釘死！滾木礌石全部上城！弓弩手不分晝夜值守！所有人，吃住在城頭！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離一步！唐軍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要崩掉他幾顆牙！想破我納縛波，拿命來填！”
他是真的怕了，也徹底瘋了。什麼出城野戰，什麼分兵救援，所有僥倖念頭都被這滔天而來的軍勢碾得粉碎。他現在隻有一個念頭——守！像瘋子一樣守！用這座城，用所有人的命，去消耗唐軍，去賭唐軍耗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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