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目標蔥嶺朔風卷過博斯騰湖麵，帶來深秋的寒意。當郭昕率軍返回焉耆時，城內外早已沸騰。得勝歸來的消息早已先於馬蹄傳遍，當那支旌旗依舊、卻滿載著戰利品與榮耀的隊伍穿過城門時，街道兩側擠滿了翹首以盼的軍民。
許多麵孔是熟悉的——龜茲遷來的老卒家眷、瓜沙移民中翹首尋親的父母妻兒、以及數月來在焉耆新結識的鄰裡。當看到自家兒郎平安歸來，甚至帶回額外的馬匹、鼓鼓的行囊時，人群中爆發出陣陣歡呼、哭泣與吶喊交織的聲浪。鐵血的將士們在親人麵前，也卸下了鏖戰時的冷硬，有人跳下馬與妻兒相擁，有人將稚子高高舉起，有人隻是憨笑著摸出懷中小心珍藏的、來自遠方的些許新奇玩意。
郭昕立馬於道旁，靜靜看著這一幕，冷峻的眉眼間也掠過一絲暖意。這就是他們搏命守護的，柴米油鹽的團聚，平凡卻珍貴的生機。
“都回家吧。”他對身旁的將領們吩咐，“輪番休沐二十日，好生陪陪家人。繳獲按既定章程分配，陣亡將士的撫恤，今日就要開始發放。”
“得令！”
接下來的日子，郭昕並未沉浸在勝利的餘韻中。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帶著親衛與記室，攜著米糧、布帛與撫恤銀錢，挨家挨戶走訪那數十戶在河西陣亡將士的家庭。
這些家庭，有的在龜茲遷來的老卒聚居區，有的在瓜沙移民的新村裡，土屋簡陋，門楣上已悄然掛起白幡。當看到節度使親自登門，這些失去頂樑柱的遺孀、白髮父母，無不驚惶又悲慟。郭昕不讓人攙扶，親自將撫恤送到主事婦人或老人手中，深深一揖。
“兄弟為國捐軀，是英雄。往後家中吃用，都護府按月供給，直到孩兒成年，老人終老。若有難處，可直接來節度使府尋我。”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落在這些破碎的家庭耳中，不啻於定心之石。有老嫗顫巍巍要跪，被他穩穩扶住；有孩童懵懂地看著他，他蹲下身，摸摸孩子的頭，從懷中取出一把在河西繳獲的、製作精巧的吐蕃小匕首遞過去：“你阿爺是勇士，你長大了，也要像他一樣。”
走訪完畢，已是數日之後。郭昕又去看了新近建起的學堂。校舍是夯土築成，寬敞明亮，請了軍中幾位讀過書、傷退的老卒擔任先生。此刻正是課間，數十名年紀不等的孩童在塵土飛揚的空地上追逐嬉戲，有龜茲老卒的子弟，有瓜沙移民的娃兒，甚至還有幾個歸化胡人商賈的孩子，穿著雖雜，笑聲卻一樣清亮。看見郭昕一行人，孩子們有些怯生生地停下，在先生帶領下似模似樣地行禮。
“讀的什麼書？”郭昕問。
為首的先生是個斷了一臂的老文書，忙答道：“回節度，先教《千字文》，識得字後，再教些簡單的算籌和本地物產地理。”
郭昕點點頭，目光掃過那些稚嫩而充滿希望的臉龐。這些孩子，是焉耆的未來，是安西紮根於此的種子。他吩咐記室：“學子筆墨紙硯用度，都護府需定期補充。先生束脩，按軍中隊正例發放，不可短缺。”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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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學堂，秋陽正好。焉耆的街市比半年前離開時，確實繁華了不少。店鋪多了，行人的衣衫雖仍多補丁，但麵色紅潤了些。車馬往來，駝鈴叮噹，來自西域諸地乃至更西方向的商隊，因東路打通、河西襲擾使得吐蕃對商路控製力下降，而開始試探性地重新活躍。新墾的農田延伸到湖邊遠處，粟米已收，田野裡是堆積的禾垛與忙碌的農人。博斯騰湖畔的牧場，新增的牛羊馬匹點綴其間，生機勃勃。
人口，確實是繁榮的根基。郭昕信步走回節度使府，後宅庭院裡，傳來幼兒清脆的笑聲。是郭鎮。快一歲的孩子，正在乳母和婉華的看護下，搖搖晃晃地學步，追著一隻羽毛毽子。見到父親進來，小傢夥張開手臂，口齒不清地喊著“阿爺”，跌跌撞撞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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