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昕笑了笑，沒有繼續解釋：“行了，你自己慢慢體會吧。時候不早了，早點休息。明天我帶你去城裡轉轉，認認門路。”
接下來的幾天，郭昕帶著郭武走遍了龜茲城的大街小巷。他們去了軍營，看了士卒的操練和裝備；去了集市，了解了物價和商稅的徵收情況；去了碼頭，查看了從蔥嶺以西運來的貨物種類和數量；還去了幾戶當地有名望的人家，以節度使的身份為郭武引薦，拜託他們多多關照這位新上任的鎮守使。
每到一處，郭昕都會把郭武推到前麵，讓他自己與人交談、處理事務。他在旁邊看著，偶爾點撥幾句，但從不代替郭武做決定。幾天下來，郭武從一開始的生澀拘謹，逐漸變得從容自信，與人打交道也有了章法。
“差不多了。”臨行前夜，郭昕對郭武說，“該見的你都見了，該知道的你也知道了。剩下的，就要靠你自己在實踐中摸索了。記住，我不在的時候，你就是龜茲的最高長官。凡事多動腦子，少衝動。遇到拿不準的事，可以派人快馬報我，但也不要事事都來問我——你是鎮守使，不是傳聲筒。”
郭武鄭重地抱拳：“末將記住了。節度放心，末將一定不會給您丟臉。”
郭昕看著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再多說什麼。
第二天一早，郭昕帶著從龜茲挑選的一批工匠——鐵匠、木匠、皮匠、泥瓦匠，共計四十餘人——啟程返回焉耆。這些工匠將充實到焉耆的軍工作坊和建設隊伍中，為即將展開的烏拉泊屯墾和各項工程建設提供技術支持。
隊伍出城時，郭武一直送到十裡長亭。郭昕勒住馬，回頭看了他一眼：“行了，回去吧。好好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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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度保重！”郭武抱拳，深深一揖。
郭昕點了點頭，撥轉馬頭，揚鞭而去。塵土飛揚中，他的身影漸漸變小，最終消失在地平線的盡頭。
郭武站在長亭外，望著那個方向，久久沒有動。直到親兵提醒他該回城了，他才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翻身上馬。
回到龜茲城，郭武把自己關在書房裡，想了整整一天。他反覆琢磨郭昕說的那些話——“文化先行”、“大國風範”、“讓龜茲人從心底裡認同大唐”。這些話聽起來很對，但具體該怎麼落地，他一時半會兒還抓不住要領。
他想來想去，決定先從自己最擅長的事情入手。
郭武最擅長什麼？打仗、喝酒、交朋友。
打仗暫時用不上，那就先從喝酒交朋友開始。
當晚，郭武便在都護府設宴，邀請了幾位在龜茲頗有影響力的貴族和富商。這些人有的是舊貴族中倖存下來的識時務者，有的是新興的商賈之家，還有幾位是當地有名的文人墨客。宴席上，郭武按照郭昕教的，不談政事，隻談風月。他讓人端上最好的葡萄酒，擺上最豐盛的菜肴，然後——開始背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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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海長雲暗雪山，孤城遙望玉門關……”
他背得磕磕絆絆，有時候還會忘詞，但他不在乎。他一遍遍地背，一碗碗地敬酒，很快就和席上的賓客打成一片。那些貴族們本來還有些拘謹，見他如此豪爽，也逐漸放開了，紛紛舉杯回敬。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貴族端著酒杯，感慨道：“郭鎮守這首《從軍行》，真是道盡了我西域將士的辛酸與壯誌。老夫在龜茲生活了六十餘年，見過大唐的強盛，也經歷過與中原隔絕的黑暗歲月。如今聽到這樣的詩句，真是恍如隔世啊。”
郭武一聽，來了精神：“老先生也懂詩？”
老貴族捋須微笑：“略知一二。老夫年輕時曾隨商隊去過長安，在那邊住了三年，學過一些詩文。隻可惜回來後，漸漸荒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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