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孺子可教郭武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溫和。他走到老貴族麵前，蹲下身，平視著對方的眼睛，輕聲道：“詩背得不錯，一個字都沒錯。比前兩天進步多了。”
老貴族臉上露出一絲喜色，正要繼續表忠心，郭武卻已經站起了身。
“可惜，”郭武的聲音依然平靜，卻帶著一股徹骨的寒意，“詩是詩，人是人。詩背得再好，也改不了你想殺我的事實。”
他轉過身，不再看那些人臉上的絕望表情，對身後的親衛吩咐道：“查清楚了。這幾家的家主，密謀刺殺本鎮守，證據確鑿。按大唐律，謀反大逆，首犯處斬，從者流三千裡。”
他頓了頓，補充道：“念在他們也曾是龜茲望族，給個痛快。家產充公，男丁十五歲以上者，發配輪台鹽場服苦役，五年內不得赦免。女眷和幼童，編入民籍，另行安置。”
“遵命！”
命令下達，牢房裡頓時響起一片哭喊聲、求饒聲和咒罵聲。有人試圖掙紮，被士卒按在地上動彈不得；有人癱軟在地，像一攤爛泥；也有人破口大罵，用最惡毒的詞語詛咒郭武和所有唐軍。郭武充耳不聞，大步走出了牢房。
第二天清晨，幾顆人頭被掛在了龜茲城東門的城牆上。旁邊貼著一張告示，詳細列明了這幾人的罪行——勾結吐蕃、密謀刺殺朝廷命官、企圖煽動叛亂。告示下方，蓋著安西都護府鮮紅的大印。
圍觀的人群鴉雀無聲。有人麵露快意，有人搖頭嘆息，也有人麵無表情地轉身離去。但沒有人站出來質疑告示的真實性。那幾個貴族平日裡作威作福、欺壓百姓的劣跡，早已深入人心。如今落得如此下場，在大多數人看來，不過是咎由自取。
至於那些被發配輪台的男丁，則在唐軍士卒的押解下，排成一列長隊，在清晨的薄霧中，緩緩走出西門。他們戴著鐐銬，低著頭，步履蹣跚。沒有人送行，也沒有人哭泣。城門口的幾個乞丐，朝他們的方向啐了一口唾沫，然後繼續埋頭捉虱子。
龜茲城，恢復了平靜。
這場風波，從郭武遇刺到幾顆人頭落地，前後不過三天。效率之高，手段之果決，讓所有暗中觀望的人都不禁倒吸一口涼氣。那些原本還有些小心思的小貴族和小部落頭人，紛紛收起了不該有的念頭，老老實實地夾起了尾巴。
而郭武，也通過這場雷厲風行的清洗，徹底掌控了龜茲的一切。軍營、府庫、衙門、市場——每一個角落，都留下了他的烙印。士卒們對他心悅誠服，官吏們對他敬畏有加，百姓們雖然對那幾顆人頭有些議論，但更多的是一種安全感——這位新鎮守雖然年輕，但做事有章法，不亂來，也不怕事。有這樣的鎮守在，龜茲亂不了。
夜深人靜時，郭武獨自坐在都護府的書房裡，麵前攤著一卷公文，手裡捏著一支筆，卻半天沒有落下。他在想事情。
他想起了郭昕說的那些話——“文化先行”，“大國風範”，“讓龜茲人從心底裡認同大唐”。他曾經以為，文化就是詩，就是讓人們背詩、學漢話、過漢節。但經過這場風波，他忽然意識到，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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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當然有用。那些貴族不也學會了背詩嗎？那個老貴族甚至能把《出塞》背得一字不差。可那又怎麼樣呢？他們照樣想殺他，照樣想推翻唐軍的統治。詩，隻是他們用來偽裝的外衣，是他們試圖矇混過關的工具。他們學會了詩的形式，卻沒有真正理解詩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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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真正讓龜茲百姓站在唐軍這邊的，是什麼呢？
郭武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回想這幾天發生的事情。他想起那個老漢說的話——“我家閨女去年嫁給了唐軍的一個隊正”；他想起那個年輕媳婦說的話——“我娘家弟弟就在軍營裡當兵”；他想起那個賣饢餅的大叔說的話——“去年冬天要不是都護府發救濟糧，我家老娘早就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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