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向北發展暮春時節，焉耆城外的博斯騰湖碧波萬頃，湖岸新柳垂絲，田野間麥苗青青。郭昕站在節度使府後院的葡萄架下，手中捏著一卷剛從龜茲送來的文書，目光卻越過紙頁，投向更遠處的天際線。那裡，天山雪峰在暮色中泛著淡金色的光芒，像是橫亙在大地上的巨大屏障。
他在想一件事。
河西是一個好方向。那裡有故土，有百姓，有他熟悉的一切。但河西的背後是朝廷，是長安那些他既嚮往又忌憚的目光。他不知道自己如果真的打通河西、與朝廷恢復聯繫之後會發生什麼。是褒獎，是猜忌，還是被捲入那些他根本無法掌控的權力漩渦？他對自己有信心，對麾下的將士有信心，但麵對“朝廷大義”這四個字，他沒有十足的把握。那是一種無形的力量，可以成就一個人，也可以摧毀一個人。高仙芝、封常清、哥舒翰——哪一個不是功勛赫赫？哪一個不是最終身敗名裂？
他不想賭。
那麼，往西呢？蔥嶺以西，是大食的勢力範圍。雖然大食的東進勢頭暫時受挫，但那個帝國的底蘊遠非現在的安西可比。貿然西進，無異於以卵擊石。向南是吐蕃人的地盤，去年那一仗雖然打疼了他們，但吐蕃在河西、隴右的根基未動，貿然南下隻會引來更猛烈的報復。
那麼，剩下的方向就隻有西北了。
弓月道。
郭昕的目光投向西北方，那裡是尤魯都斯草原的方向，是鞏乃斯河穀的方向，是伊犁河上遊的方向。那片土地，在後世有一個響亮的名字——伊犁。但在當下，它被稱為弓月道，是大唐安西都護府轄下的一條重要通道，也是陰山都督府的所在地。
陰山都督府，名義上是大唐設立的羈縻都督府，用以管轄葛邏祿三部之一的謀落部。但所謂“羈縻”，不過是掛一個名號罷了。謀落部的首領自稱都督，卻從不向安西都護府繳納賦稅，也不接受都護府的調遣。他們名義上是大唐的臣屬，實際上過著完全獨立的生活。郭昕的政令，到了弓月城就成了一紙空文；都護府的使者，到了謀落部的地界，也不過是被當成遠道而來的客人，好酒好肉招待一番，然後客客氣氣地送走，什麼問題也解決不了。
以前，安西自顧不暇，也沒有精力去管這些名義上的羈縻部落。但現在不一樣了。焉耆之戰後，安西的軍力、財力、民心都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郭昕覺得，是時候把這些“名義上”的領土，變成“實際上”的領土了。
他看中的不隻是那塊土地，更是那塊土地的價值。
弓月道所在的區域，也就是後世的伊犁河穀，是整個西域自然條件最優越的地區之一。那裡水源充沛，有伊犁河及其眾多支流，水量之大，在整個西域都屬罕見；氣候溫和，北有天山阻擋寒流，南有山脈抵禦乾旱，形成了獨特的濕潤氣候，降水豐沛，無霜期長；土地肥沃，河穀兩岸遍布沖積平原，土壤深厚，宜農宜牧。如果說焉耆是西域的一顆明珠，那麼伊犁河穀就是一片尚未被充分開發的璞玉。這裡可以養活的人口，至少是焉耆的數倍。如果將這片土地納入實際控製，安西的糧食產量、人口規模、戰略縱深，都將得到質的飛躍。
更重要的是，弓月道是連接天山南北的重要通道。控製了弓月道，就意味著控製了天山北麓的交通樞紐，既可以向西威懾碎葉川一帶的部落，也可以向北防禦回鶻的滲透，還可以與北庭的曹令忠形成犄角之勢，進一步鞏固安西在北疆的影響力。
這麼好的地方，怎麼能讓它繼續遊離在都護府的實際控製之外？
但問題是，怎麼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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謀落部在弓月道經營多年，根深蒂固。他們雖然名義上是大唐的羈縻部落，但實際上已經習慣了獨立自主的生活。如果直接派兵強攻，且不說能不能打贏——謀落部控弦之士不下萬人，依託弓月城和河穀地形，未必比去年的吐蕃好對付——即便打贏了，也會落下“無故攻伐羈縻部落”的口實，讓其他羈縻部落心生警惕，反而得不償失。
需要一個理由。一個正當的、讓人挑不出毛病的理由。
郭昕在葡萄架下踱了幾步，忽然停下腳步，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他想到了一個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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