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一戰而下後陣動搖，但苾托已經顧不上後陣了。
因為他已經正麵和唐軍撞到了一起。
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撞上的不是血肉之軀，而是一堵鋼鐵鑄造的城牆。唐軍前排的重甲騎兵如同一柄燒紅的尖刀切入黃油，毫無阻礙地刺穿了謀落部的前陣。馬槊刺穿皮甲、洞穿軀體的沉悶聲響此起彼伏，慘叫聲和骨骼碎裂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一股令人牙酸的聲浪。苾托親眼看到自己最勇猛的一名百夫長——那個能單手舉起百斤石鎖、曾在部落比武中連勝十二場的壯漢——被一柄馬槊當胸刺穿，整個人被挑離馬鞍，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重重摔落在草地上，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而那個刺穿他的唐軍騎兵，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便已收回馬槊，繼續向前衝鋒，彷彿剛才刺死的不過是一隻兔子，而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一交手，苾托就感覺到了絕望。
這不是戰鬥，這是屠殺。
唐軍的裝備太好了。明光鎧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目的光芒，謀落部戰士的彎刀砍在上麵，隻能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甚至刀刃卷口，也無法傷及鎧甲下的身軀。而唐軍的橫刀和馬槊，卻能輕易撕裂他們身上單薄的皮甲，每一次揮砍、每一次刺擊，都伴隨著鮮血的噴湧和生命的流逝。更可怕的是唐軍的配合——他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而是一個整體。前排的重甲騎兵負責鑿穿和撕裂，中排的弓弩手在間隙中精準射擊，後排的輕騎兵則從兩翼包抄，將試圖逃散的謀落部戰士驅趕回中央的絞肉機。
唐軍在郭昕的帶領下如入無人之境。
郭昕身先士卒，沖在整個錐形陣的最前端。他手中的馬槊左挑右刺，每一次出手都有一名謀落部戰士倒下。他的動作簡潔而高效，沒有多餘的花哨，每一擊都直奔要害——咽喉、心臟、眼睛。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殺戮機器，在敵陣中犁出一條血路，身後留下一地屍體和傷兵的哀嚎。
他直指苾托的中軍。
苾托眼睜睜地看著那桿“郭”字大旗距離自己越來越近。他手下的千人隊在唐軍的衝擊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那些他寄予厚望的青壯戰士，在唐軍麵前脆弱得像個孩子。前排的幾個千人隊根本沒有堅持幾個呼吸就潰退了，士卒們扔下武器，撥轉馬頭，拚命向後逃竄，反而沖亂了自己後隊的陣型。
他自己也慌了。
他想過唐軍強，但從沒想過唐軍這麼強。他原以為憑藉近萬人的兵力優勢，至少能跟唐軍打個旗鼓相當，就算贏不了，也能讓對方付出慘重的代價。可現在他才明白，在絕對的質量差距麵前，數量不過是一個蒼白的數字。三千唐軍，足以擊潰萬餘的吐蕃精銳；而他這近萬烏合之眾，在唐軍麵前連一盤菜都算不上。
那些被釋放回來的俘虜，此刻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他們幾乎是第一時間就扔掉了武器，翻身下馬，抱著頭跪倒在地，口中喊著：“投降！我們投降！”
恐懼是會傳染的。當第一批人跪下投降時，他們身邊的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後也紛紛效仿。就像多米諾骨牌一樣，投降的浪潮從前排迅速向後蔓延。苾托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軍隊，在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內，從奮勇衝鋒變成了一片跪地求饒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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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督！快撤吧！”一名親衛滿臉血汙，衝到他麵前，聲音嘶啞地喊道，“前麵頂不住了！後麵也有唐軍！再不撤就來不及了！”
苾托回頭望去，隻見後陣已經徹底崩潰。一支打著唐軍旗號的騎兵，正從後方席捲而來，將謀落部殘存的陣型沖得七零八落。他看不清那支騎兵有多少人，但他們的出現徹底摧毀了謀落部最後一絲抵抗的意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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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有猛虎，後有追兵。
苾托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絕望和不甘。他知道，大勢已去。他猛地撥轉馬頭，在幾十名親衛的拚死護衛下，向著草原深處奪路狂奔。他甚至不敢回頭看弓月城一眼——因為他知道，那座他祖祖輩輩經營了數代的城池，從今往後，不再屬於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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