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的怪談，十有八九都是這樣來的。
真相攤開，不過幾句話；可沒揭開前，一個影子就能壓得人喘不過氣。
就像他們初入原始林，擡頭就見蒼穹裂開一張猙獰巨麵，哪還顧得上琢磨是光是影？
若沒尋到這湖、沒攀上這崖、沒湊齊這三樣……倒影、岩畫、雷暴天氣……
那疑雲就永遠懸著，越積越厚，最後傳出去，怕是要變成“蒼天睜眼，索命追魂”的老故事了。
這幅畫，極可能是獻王那位寵妃的畫像。
獻王愛重她，才把她麵容刻滿整麵山壁，讓湖水日日映照，如同活人常駐。
誰料光陰最是無情。美人皮相剝盡，隻剩一副嶙峋骨架撐起的鬼形。
秦楓本意隻是盯上了明樓裡那條不該有的暗道……通道太規整，不像自然形成，倒像人為預留的退路。
萬一真遇地動，原路返出水龍暈耗時太久，這條道或許就是活命的唯一出口。
哪知順藤摸瓜，竟摸出了這張臉的來歷。
再細看，水龍暈下的暗湖，確是借地下河連通了眼前大湖。
可這湖水，又往哪兒流？
想通這一節，秦楓胸中滯澀頓消。
原來所謂戰意，並非一味兇狠，而是心無掛礙，刀出即至。
可此前那張鋪滿半空的巨臉，早已無聲無息鑽進他念頭深處，成了根刺。
他嘴上不說，身體卻記得……夜裡多睡半個時辰，呼吸沉一分；拔刀時腕子略遲半瞬；聽風聲，總下意識擡眼望天。
這就是念不通，意不純。
殺氣再盛，也是鈍刀。
如今塵埃落定，心口豁然一輕。
他仰頭長嘯，聲震崖穀。
嘯聲未歇，鼓聲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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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隆……
山洞深處，女鬼的“嘿嘿”聲也跟著響了起來，一聲疊一聲，陰冷黏膩。
眾人脊背一綳。
謎底解了，可險境沒解。
秦楓卻沒回頭，隻道：“水龍暈陰陽失衡，底下地氣早壓不住了。”
“剛才那一陣地脈翻騰，反倒洩了大半兇勁。眼下還算安穩，撐個三五日沒問題。”
“抓緊時間，找電塵珠。”
這才是正事。
雪莉楊、胡八一、王胖子身上的詛咒，全指著它解。
秦楓自己，也得靠它救精絕女王。
至於耳邊的鼓、洞裡的笑？他一字不提。
他不提，別人也不開口。
隻把牙關咬緊，把戰意提上來，硬頂著那聲音往前走。
時間一久，體內那股勁兒竟真磨出了鋒刃感。
再聽那笑聲，依舊刺耳，但腦子不昏，腳步不亂，心神未散。
地麵已靜，可沒人敢慢半步。
這地方，很快就要塌了。
沒多久，眾人又回到了明樓。
地震剛過，殿內斷瓦殘垣散落各處，樑柱卻未塌，整座大殿還立著，隻是牆皮剝落、彩繪暈染，像一張被水泡皺的舊畫。
王胖子一踏進門檻，腳步就黏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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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著東側牆壁上新裂開的一個方洞……
原先嚴絲合縫，震後豁開一道口子，露出裡麵嵌著的玉匣，匣身泛青，邊角包銀，沉甸甸地卡在磚縫裡。
他喉結一動，沒說話，人已經湊了過去。
……
大家在明樓裡翻得很快。
知道地氣隨時會衝上來，誰也沒再講規矩。
連雪莉楊也蹲下身，用匕首撬起一塊鬆動的地磚，伸手探進暗格，摸出一枚青銅鈴鐺，順手塞進背包側袋。
她說：“不拿走，就全爛在這兒了。”
搜到北角時，胡八一踢開一堆碎磚，底下露出一段向下傾斜的石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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