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萬魂盡散秦楓垂眸，看自己右手……指節微張，青筋浮起，掌心已有薄汗。
他緩緩抽刀。
黑金古刀離鞘半寸，寒光乍洩，刀身嗡鳴，似與那鼓聲遙遙對峙。
鼓聲隆隆，如萬軍踏地，又似群魔嘶吼。
那些盤踞在地宮深處的乾屍，本該是死物，此刻卻隨聲震顫，彷彿活了過來……不，它們從未真正死去。
秦楓終於聽清了那聲音的來處。
不是鼓，是怨。
地宮裡懸掛著的每一具乾屍，都是被“奪魂”之術煉成的。
這法子載於《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古稱巫刑，上古最烈的刑罰之一。
行刑時，先以骨針刺穿血脈，放盡活人之血；再灌入畜牲血、食腐鼠血、吞穢蟲血，混雜調勻，反覆注進、抽出，直至體內再無一滴人血；最後以燒泥封體，石蠟裹身，置於悶火之上，焙烤四十九日。
屍不腐，魂不散。
人尚存知覺，痛感不滅，卻再不能動、不能言、不能死。
而被抽離的魂，則收於陶罐之中，罐麵刻滿禁製符文，深埋於地宮四壁之下。
整座地宮，便是個巨大的活祭壇。
粗略估算，乾屍不下萬餘具，陶罐亦如數對應，密密麻麻懸於銅鏈之下，靜候天時。
地宮牆體、穹頂、甬道轉角，皆布滿鎮壓秘紋，原為鎖魂固屍所設。
可一場地震撕裂地脈，震垮了禁製根基。
陶罐碎裂大半，封印鬆動，怨氣外溢，遊魂四散。
它們沒有形體，卻能鑽進耳竅、滲入神識，勾動人心底最暗的念想……貪、懼、怒、癡……一觸即燃。
此前鼓聲每月隻響一日，如今日夜不歇。
秦楓初入原始森林那日，正是地氣翻湧之時。
地宮被萬魂齊嘯震得嗡鳴作響，整片山林的地表都成了共鳴腔。
大地在擂鼓，而鼓槌，是數萬不甘的魂。
獻王為何造此地獄？
秦楓不知。隻知此人暴戾通玄，擅馭陰術，絕不會隻為洩憤而耗盡人力物力，煉出這等規模的怨陣。必有所圖。
“咚！咚！咚！”
聲浪撞牆，石屑簌簌而落。
上方銅鏈輕晃，乾屍隨之微擺……皮肉乾癟，眼窩空洞，可那空洞深處，似有幽光一閃。
胡八一蹲在地上喘氣，手按腰間黑驢蹄子；王胖子後背貼著石壁，額上全是汗；大金牙手指掐著摸金符，指節發白；雪莉楊閉目凝神，左手三指併攏壓在眉心。
四人未亂，但已繃緊如弦。
秦楓立在中央，未退半步。
他周身戰意升騰，無形卻如刀鋒出鞘，逼得靠近的怨氣紛紛偏移，不敢直衝。
嘴角微揚，刀出。
黑金古刀出鞘一瞬，寒光劃弧，無聲掠過身側三尺。
刀鋒未觸實物，卻騰起數縷青煙，細若遊絲，轉瞬即散。
果然有效。
他仍不動，隻手腕輕旋，刀影連閃，快而不亂。
每一記揮斬，都似劈開一層粘稠黑霧；每一道刀光閃過，便有數道虛影潰散，無聲無息，如墨入水。
怨魂本能撲向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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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剛近四人身前三尺，便如撞上銅牆……黑驢蹄子壓煞，糯米辟陰，摸金符鎮神，符篆纏身。
它們徘徊逡巡，試探數次，終不敢硬闖。
就算真附了體，也難久留。
四人筋骨經秘法錘鍊，氣血充盈如爐火，心誌又經風沙血火淬過，非尋常邪祟可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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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楓刀勢未緩，思緒未滯。
獻王要的，從來不是殺戮本身。
是養。
是熬。
是把萬具活屍、萬縷殘魂，煉成一座會呼吸的陣眼。
而此刻，陣眼已裂。
鼓聲未停，隻是換了一種方式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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