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微到極點，尋常人絕難留意。
她一說，胡八一立刻盯住最近一尊銅人手腕……果然，左右手位置顛倒。
“對！”大金牙一拍腦門，“我過的時候盯著看了好幾眼，左手確實在上！”
眾人脊背發緊。
銅鑄之物，怎會自行調轉姿勢？
胡八一沉聲道：“先別驚動，回去叫秦爺。”
兩隊分頭行動本就風險不小，若此處生變，更難應對。
他們此番隻是探查，確認異常即撤。
胡八一轉身欲走。
“撲通”一聲悶響。
他猛回頭……大金牙仰麵栽倒，臉白如紙，瞳孔放大，身子抖得厲害。
胡八一心裡一沉。
這人早不是當年那個膽小怕事的主兒。
蟲穀一趟下來，動手利落、眼神沉穩，真算得上半個老江湖。
怎麼突然垮成這樣？
他順著大金牙視線望過去。
王胖子站在幾步外，一動不動。
胡八一當場怔住。
若非太熟，他絕不敢認那是胖子。
舌頭拖出唇外半尺有餘，軟軟垂著，隨呼吸微微晃動。
最瘮人的是舌麵上……一隻灰白眼珠嵌在肉裡，眼白泛青，瞳仁緩慢轉動，正對著他們。
胡八一後頸一涼，汗毛陡然綳直，手已本能地擡高槍口，死死鎖住王胖子。
“你……是誰？”
他嗓音繃緊，字字發硬。
雪莉楊左臂平舉，槍托穩抵肩窩，準星咬住王胖子眉心；右手拇指已壓上腰間匕首柄，指節泛白。
王胖子這是被鬼纏住了？
還是……人已經沒了，隻剩一副殼子在動？
胡八一喉頭髮緊。二十多年一起摸爬滾打，煙酒不分家，命都替對方擋過幾回。
可眼前這人，眼珠泛著幽綠冷光，手指彎如鉤爪，舌長過唇，嘶聲裂氣……
那聲“啼”剛出口，胡八一太陽穴就是一跳：女鬼的調子，底下卻壓著王胖子慣常的粗喘和鼻音。
太熟了，反而更瘮人。
王胖子雙臂猛地揚起，腳下一蹬，直撲過來。
雪莉楊食指扣向扳機，腕子卻被胡八一攥住。
“你攔我幹啥？他現在不是王胖子！”她聲音劈開空氣。
“是他還在這副身子裡麵。”
胡八一沒鬆手，目光釘在王胖子抽搐的嘴角，“先製住，再想法子。”
話音未落，王胖子已撞到跟前。
胡八一迎步搶進，左手推右肩卸勢，右手托肘關節反擰，肩頭順勢一沉，整個人撞進對方懷裡……“砰”一聲悶響，王胖子後背砸地，塵土揚起。
可他腰腹一挺，立刻彈腿蹬踹。那條舌頭倏地甩出，腥風撲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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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八一側頭閃避，肩膀擦過舌麵，黏膩滑冷。
就這一瞬空當，王胖子膝蓋頂地，人已半跪而起。
雪莉楊槍托掄圓，照準他後腦狠狠砸下。
“啼……！”
王胖子仰頭慘嘯，脖頸青筋暴起，轉身拔腿就跑，腳步踉蹌卻快得異常。
前方墓道忽地翻湧起灰白霧氣，濃稠如漿，無聲無息漫上來，吞掉探照燈的光柱。
胡八一擡腳欲追，靴底剛離地，大金牙嗓子劈了叉：“糟了！那些銅人……活了！”
他猛回頭……兩排青銅武士原本僵立如鑄，此刻竟齊齊擡腿，甲葉鏗鏘，刀斧拖地，一步一步，朝他們碾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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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八一心口一墜。
原計劃隻是繞一圈、看一眼、悄無聲兒撤退。
誰料王胖子突然發狂，銅人突然邁步，霧氣突然封路……獻王這地方，連呼吸都帶算計。
三人目光撞在一起，沒說話，但都看見了彼此眼底的寒意。
沒時間琢磨了。
“走！”胡八一低吼。
三人轉身狂奔。霧氣越來越厚，燈柱隻照得見身前三尺，腳下石闆冰涼堅硬，可三世橋始終不見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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