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去找書生次日一早，翠翠便出了門。
裴令湘坐在屋裡等了一整個上午，手裡拿著那件沒做完的衣裳，一針一線地縫著。
快到晌午的時候，翠翠終於回來了。
“世子妃，奴婢打聽清楚了！”
裴令湘放下手裡的活計，擡眼看她：“說。”
翠翠連忙答道：“奴婢打聽到，今年會試在三月中旬，眼下才二月初，那些早到的舉人們大多不住客棧，而是去長明寺中落腳，說是為了圖個吉利，在寺中住上些時日，抄抄經書、拜拜菩薩，祈求一路順遂、科場得意。”
“長明寺？”裴令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對，就在城東，坐馬車過去大約半個時辰，長明寺香火很旺，後山有大片的廂房，專門供進京趕考的舉人們借住的。”
裴令湘站起身，走到衣櫃前，打開櫃門，目光在一排排衣裳上掃過。
“世子妃，”翠翠跟過來，小心翼翼地問，“您該不會……今日就要去吧？”
“為何不今日去？”裴令湘說著，從櫃中取出一件月白色的衣裙，又挑了一件藕荷色的披風，在身前比了比，“早一日見到人，早一日定下來，這種事，拖不得。”
翠翠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默默地接過衣裳，伺候裴令湘換上。
裴令湘換好衣裳，又坐到妝台前，對鏡理妝。
她沒有塗脂抹粉，隻在唇上點了淡淡的胭脂，眉間畫了一朵小小的梅花花鈿，烏髮簡單地挽了個髻，斜插一支羊脂玉簪。
整個人素凈卻不寡淡，端莊卻不刻闆，像是畫裡走出來的仕女。
馬車早已備好，就停在側門外。
裴令湘帶著翠翠上了車，車夫一揚鞭，馬車便轆轆地駛出了燕王府的側門，匯入京城熙熙攘攘的街市之中。
從燕王府到長明寺，大約半個時辰的路程，要出城，走一段官道，再拐進山間的小路。
她本想在車上再理一理思路，想想見到中意的書生之後該如何搭話、如何接近、如何讓對方一步步走進她設下的局。
可馬車行至半途，忽然劇烈地顛簸了一下，然後猛地停了下來。
裴令湘睜開眼，身體慣性地往前一衝，幸虧翠翠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怎麼了？”裴令湘穩住了身子，問了一句。
車夫的聲音從外麵傳來，帶著幾分慌張：“世子妃，前麵有……有流民！”
裴令湘心頭一緊，掀開車簾往外看。
官道兩側的山林裡，不知從哪裡冒出來十幾個衣衫襤褸的人影，正朝馬車這邊湧過來。
他們有男有女，麵黃肌瘦，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臟汙得幾乎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有幾個男人的眼神兇狠而饑渴，像是餓極了的野狗。
裴令湘的瞳孔驟然縮緊。
她想起來了。
前些日子她聽府裡的人提過，說是北庭那邊起了戰亂，大批流民往隴西，隴西附近的州縣都湧進了不少人。
朝廷下了令，讓隴西官府安置流民，但人多粥少，安置不過來，便有不少流民流竄到了京郊的山林裡，靠搶劫過路的行人為生。
她隻當是閑話聽聽，沒往心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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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今日竟被她撞上了。
“快掉頭！”裴令湘當機立斷，“往回走！”
車夫慌忙去扯韁繩，但已經來不及了。
幾個身強力壯的流民衝到了馬車前麵，一把扯住馬轡頭，馬匹受驚，長嘶一聲，前蹄高高揚起，差點把車夫甩下去。
翠翠嚇得尖叫了一聲，裴令湘一把捂住她的嘴，目光迅速掃過四周。
那些流民已經圍了上來。
他們先是搶了車夫帶的乾糧和水囊，然後又掀開車簾，看見了車廂裡放著的食盒。
一個流民搶過食盒打開，看見裡麵的點心和桂花釀，眼睛都綠了，一把將食盒裡的東西全倒了出來，跟其他幾個人瘋了一樣地搶著往嘴裡塞。
裴令湘縮在車廂角落裡，一動不敢動，心跳快得像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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