隴西，燕王府。
夜深了，書房裡的燭火卻還亮著。
齊文遠坐在書案後，手裡拿著一本邊關送來的軍報。
門外傳來叩門聲。
“進來。”
一道黑色的身影無聲無息地閃入，跪在書案前三尺處，低頭抱拳。
“世子。”
“說。”齊文遠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叩著扶手。
暗衛稟道：“今夜世子妃與那書生在馬車中獨處了半個個時辰，翠翠被支下了車，之後，那書生抱著世子妃進了落腳的村莊，世子妃身上裹著那書生的外袍。”
叩扶手的手指停了。
書房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齊文遠的麵容隱在燭火的陰影裡，看不清神情。
他的手指還搭在扶手上，指尖微微泛白，像是用了幾分力道。
“還有呢？”
暗衛的額頭沁出一層薄汗，“屬下還探聽到……世子妃與那書生商議，等翻過隴山、入了雍州地界，便要請人證婚，拜堂成親。”
“拜堂成親。”齊珣重複了這四個字，嘴角的弧度似笑非笑，眼底卻沒什麼溫度。
暗衛跪在那裡，大氣都不敢出。
齊文遠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扇。
拜堂成親。
他的世子妃，要跟別的男人拜堂成親。
雖然是假的。
他在心裡這樣告訴自己。
她不過是為了借種，那書生不過是被蒙在鼓裡的棋子，這樁所謂的婚事不過是權宜之計，做不得數。
可心裡頭那股不舒服的勁兒，怎麼都壓不下去。
不是嫉妒。
他對自己說，不是。
他齊文遠不需要嫉妒任何人，更不會為了一個女人嫉妒。
可那是什麼呢？
他說不上來。
也許隻是覺得可笑。
他的世子妃，錦衣玉食地養在王府裡，出門一趟，就要跟一個趕考的書生拜堂成親。
傳出去，他齊文遠的臉往哪兒擱？
也許隻是覺得好奇，什麼樣的書生，值得她做到這一步？她選中那個人，到底看上了他什麼？那張臉？那身皮囊？還是那幾句甜言蜜語？
齊文遠的手指在窗欞上叩了兩下。
“那個書生，什麼來歷？”
“回世子，此人名喚蘭璋，北庭人氏，家中原是獵戶，父母皆已亡故，據說是上山打獵時出了意外。此人孤身一人，靠著自己讀書考取了舉人功名，今年進京參加會試。”
獵戶之子。
父母雙亡。
孤身一人。
齊文遠的眉頭擰了一下。
一個獵戶家的兒子，能一路考中舉人，倒也算有幾分本事。
可這樣的人，憑什麼讓裴令湘主動投懷送抱，甚至要與他拜堂成親？
齊文遠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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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色剛蒙蒙亮，隊伍便已整裝出發。
王衙役策馬走在齊珣身側，時不時偷偷打量他一眼。
王衙役忍了又忍，終於還是沒忍住，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笑眯眯地問道：
“蘭璋啊，昨日……跟林姑娘，怎麼樣了？”
他問得含糊，可那意味深長的眼神，分明在問——你們倆成了沒有？
齊珣目光落在前方的山道上，沉默了一瞬。
“我要與她成婚，等翻過隴山，入了雍州，便請人證婚，拜堂成親，我想請王衙役當個見證人。”
王衙役眼睛一亮，嘴巴張了張，又合上，臉上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他早就看出這兩人有貓膩，可沒想到這麼快就要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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