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疑惑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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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周薇是被餓醒的。
肚子空了一整夜，胃壁像兩片乾磨的砂紙貼在一起。她躺在床上沒動，聽著灶房那邊傳來鍋碗碰撞的聲響——王翠花在煮粥。那股稀薄的米香從門縫裡鑽進來，勾得胃狠狠絞了一下。
她起身穿好衣裳，推門出去。
王翠花正蹲在灶房門口添柴。聽見門響，她抬起頭，臉上立刻堆起笑來，眼角的皺紋擠成恰到好處的弧度：“喲，薇薇起來了？粥在灶台上，趁熱喝。”
周薇走進灶房。灶台上的粗瓷碗裡，照例是一碗能照見人影的清粥，米粒稀疏可數，碗底沉著幾粒沒碾乾淨的高粱殼。
她端起來喝了一口。舌尖敏銳地捕捉到一絲異樣的澀味——極淡，不是陳糧的黴澀，是某種草葉被碾碎後混進去的清苦。
她不動聲色地把碗放下。
王翠花從門口探進半個身子：“我去隊裡開會，你大伯今天派新工。你在家好好歇著，別急著下地。”
“好，媽您去忙。”
院門合上之後，周薇看了一眼那碗粥，端起來走到院子裡。蘆花雞正在泥地上刨食，她把粥倒在地上。雞低頭啄了兩口，走開了，去吃旁邊的草籽。
周薇蹲在地上，看著那灘被雞嫌棄的粥。她心裡沒有憤怒，隻有一種冷靜得近乎冰涼的確信：昨天那碗粥裡的澀味不是錯覺。這個人，在往她吃的東西裡放東西。量很小，小到嘗過一次的人會以為是自己嘴苦。但她做了五年測評博主，舌頭比常人敏感得多。那不是陳糧的味，是藥。
她站起身，走進灶房，開始按原身的記憶搜尋。
米缸裡隻有一層薄薄的糙米，撐不過三四天。但缸後麵有隻小陶罐，藏在最裡側的角落，用一塊抹布半掩著。她端出來打開——大半罐白米，顆粒飽滿，在昏暗的灶房裡泛著潤澤的光。
給自己吃的糙米，藏在後頭的白米。
給自己盛的清粥，藏在陶罐裡的稠飯。
周薇把陶罐原樣放回去，目光掃過灶台角落。那裡擱著一小塊疊得整整齊齊的油紙，紙麵上殘留著暗紅色的黏漬，邊緣沾著些微草梗碎末。她湊近聞了聞——甜味底下壓著一絲清苦。
她把油紙也放回去，轉身出了灶房。
臨近中午，周薇拎著竹籃出了門。
她跟王翠花說的是“去打豬草”。但她沒有去玉米地那邊——昨天井邊那幾個婦人說的話，她一句都沒忘。她不想今天再碰見她們，再聽一遍那些壓低了嗓門的閒話。
她想一個人待會兒。
竹籃裡擱著一把鐮刀，籃底鋪著塊舊布。她沿著村道往山腳走，走了兩裡地，拐上一條窄得隻容一人通過的小道，開始往山上爬。
七月的日頭毒辣，走了沒一會兒，後背的褂子就貼在了皮肉上。她停下來喘了口氣，回頭望了一眼——周家村在腳下鋪開，灰黃的土牆、黑褐的瓦頂，一塊一塊拚成棋盤的模樣。遠處有人影在地裡起伏，小得像幾隻螞蟻。
她繼續往上走。
山腰有一片荒地，長著膝蓋高的野草和矮灌木，能打豬草，但路不好走，村裡人一般不來。她找了塊平整些的地方，把竹籃放下，彎腰開始割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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鐮刀握在手裡，原身的肌肉記憶比她的意識更快。左手攥住一把草，右手揮鐮，貼著地麵一拉，草莖應聲而斷。動作利索，都不用過腦子。但乾了一刻鐘，腰就開始酸了。那種從腰椎骨縫裡滲出來的酸痛，順著脊背往上一節一節蔓延，彎下去的時候不覺得，直起來的時候才知道厲害。
她扶著腰站直，額角的汗順著鬢角淌下來，流進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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