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林黛玉能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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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拎著竹籃往山下走。豬草壓得籃子沉甸甸的，麻繩提手勒進小臂，勒出一道紅痕。日頭偏西了，曬在脖頸上沒那麼毒，倒有幾分懶洋洋的暖。
走到村口，老槐樹底下坐著好幾個納鞋底的嬸子大娘。這棵槐樹是周家村的天然情報站，從早到晚都有人，誰家中午吃了什麼、誰家媳婦跟婆婆頂了嘴，消息都是從這兒散出去的。
一個穿著靛藍對襟褂子的嬸子最先看見她，把手裡的鞋底子往腿上一擱：“喲，這不是薇薇嗎？身子好了？怎麼又去打豬草了？”
周薇認得她——周二嬸，按輩分是周有山的遠房弟媳。她嫁的男人也姓周，往上數三代跟周薇爺爺那一支分出去的，沒出五服。
“二嬸。”周薇站住，聲音清清脆脆的，“好了，早就好了。躺了兩天骨頭都躺酥了，出來活動活動還舒坦些。”
周二嬸愣了一下。
旁邊另一個裹灰頭巾的婆子也抬頭看了她一眼。這個年紀大些，背有點駝，是周家輩分最高的三奶奶那一支的兒媳婦，村裡人都喊她田大娘，其實也姓周，隻是她娘家姓田才這麼叫。
“這孩子，今天氣色看著是好多了。”田大娘眯著眼睛上下打量她，“前陣子看你瘦得跟什麼似的，臉都白得沒血色，你婆婆說你逞強非要下地。以後可別這麼實誠了，身子是自己的。”
“知道了，大娘。”周薇笑著應了一聲。她沒低頭，沒看地，沒把竹籃往腿後藏，就站在那裡，大大方方地讓兩位長輩打量。
這跟原身以往的樣子完全不同。
原身每次從井邊過，都是低著頭快步走，別人問她話，她就紅著臉“嗯”一聲，聲音小得像蚊子。不是她不會說話，是她被王翠花調教的——少說話、多乾活、別應聲。嫁進劉家兩年，她已經被訓成了一個不會抬頭看人的悶葫蘆。
可周薇不是她。
周二嬸顯然也察覺到了變化。她又拿起鞋底，手裡的針在頭皮上抿了抿，嘴上沒停：“我就說嘛，你這孩子就是太實在。你婆婆那張嘴，誇你勤快的時候一套一套的，可真心疼過你幾回？你暈在地裡那天，還是你建國哥把你背回去的。她人呢？在地頭跟趙嬸子說話，壓根沒跟上。”
這話周圍的幾個嬸子都豎起了耳朵。有人嘴角往下撇了撇，有人朝劉家院子的方向瞥了一眼，但誰也沒接茬。
看見她的是桂花嬸子。周有桂家的，論輩分周薇得叫一聲嬸，出了五服但還沒遠到不認得。桂花嬸子眼尖，老遠就揚起嗓子招呼上了。
“喲！薇薇！打這麼多豬草？你這孩子，身子剛好就在家歇著唄，誰讓你上山了？”
嗓門大得像銅鑼，這一嗓子把井邊幾個婦人的臉全喊得轉了過來。
周薇腳步沒停，臉上先掛了笑。不是原身那種低著腦袋、從劉海底下怯怯看人的笑，是大大方方地迎上去，眼睛亮著，嘴角翹著，步子穩穩當當地走到井台邊。
“桂花嬸子！”她喊了一聲，聲音清亮，“我在家躺不住，骨頭都快躺酥了。還不如上山走走，順手打點豬草，也省得我媽再跑一趟。”
桂花嬸子手裡搓衣裳的動作一頓，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這一打量，旁邊的幾個嬸子也都跟著打量起來。周薇心裡清楚——她們在看什麼。她們在看她跟以前是不是一個樣。那個被王翠花調教了兩年、見了人就縮著肩膀低頭走路的小媳婦，今天怎麼忽然把腰杆挺直了。
她不躲。讓她們看。
“瞧瞧，瞧瞧。”桂花嬸子把手裡的衣裳往盆裡一擱，轉過頭跟旁邊的婦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這孩子病了一場，倒病出精神來了。以前我問她三句，她應不了一句，今兒個還跟我笑上了。”
旁邊蹲著的秀蘭嬸子拿濕手背蹭了蹭額頭，也跟著笑了：“可不是嘛！我就說薇薇這孩子長得多水靈，就是以前太老實了，老低著頭，白瞎了這張臉。”
周薇在心裡把秀蘭嬸子的名字跟臉對上了號。周有峰家的，按輩分算堂嬸，沒出五服，她兒子周建民在部隊當兵，跟劉偉華同年入伍的，聽說現在也是排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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