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悠悠道：“你家那個侄女，叫薇薇的？”
“對，就是她。”
陳老漢把水桶提上來，擱在井沿上，想了片刻，點了點頭：“這孩子我見過。那年我家老婆子摔了腿，她路過看見了，二話不說幫著把人背到衛生所。這事我記著呢。”
他提起水桶，臨走時撂下一句話：“放心，我家三票，都給她。”
這樣的場景在村裡各處上演。周家老老少少見縫插針，田間地頭、井台磨坊、村口老槐樹下，逢人便說、遇人便講。有人提起當年劉偉華靠周家上位的事，有人說起周薇薇幫過自家的舊事，也有人什麼都不提，隻憨厚地應一聲：“周家姑娘，我知道，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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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額的消息很快傳遍全村，最是心急眼紅的，便是村裡的知青點。
“工農兵大學名額！”戴眼鏡的男知青趙誌國把手裡的鋤頭往地上一扔，兩眼放光，“咱們熬了這麼多年，可算等來機會了！”
女知青李紅梅咬著嘴唇，眼眶泛紅：“我都三年沒回過城了，我媽來信說身體越來越差，我要是能拿到這個名額……”
“誰不想拿？”角落裡傳來一個冷冰冰的聲音。一向沉默寡言的男知青錢衛東抬起頭，目光陰沉地掃了一圈，“名額隻有一個，咱們這麼多人，怎麼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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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還算和睦的知青點，從那天起徹底變了味。
有人天不亮就出門幫村民乾活，搶著挑水劈柴，殷勤得讓村民們莫名其妙；有人私下找到相熟的村民，拐彎抹角打聽投票意向，話裡話外暗示“選我以後有好處”；更有人開始互相使絆子——趙誌國被人在背後傳“乾活偷懶”，李紅梅被人翻出和陳家老二走得近的舊事，編排出“作風不正”的閒話。
矛盾終於在一個傍晚徹底爆發。
錢衛東發現趙誌國偷偷抄了一份村民花名冊，挨家挨戶做標記，當場揪著趙誌國的衣領罵他“搞小動作”。兩人在知青點院子裡扭打成一團，搪瓷缸子、洗臉盆摔了一地。李紅梅站在旁邊尖叫勸架，被濺了一身水，氣得哭著跑出了院子。
事情鬨到周有山麵前時，兩個男知青臉上都掛了彩。
“成什麼體統！”周有山站在知青點院子裡，臉色鐵青，“都是讀了書的人，為個名額打成這樣，像什麼話！”
趙誌國捂著臉，不服氣地嘟囔：“大隊長，我們也是為了前程……”
“前程？”周有山看著他，語氣沉了下來，“前程是自己爭的，不是靠踩著別人爬的。你們幾個，有一個算一個，誰再搞這些小動作，別怪我周有山不講情麵！”
勸是勸了，罵也罵了。可被前程衝昏頭腦的知青們根本聽不進去，嘴上答應著“是是是”，背地裡該怎麼鬥還怎麼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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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過後，全村推選投票大會如期召開。
大隊部前的曬場上，黑壓壓坐滿了人。男女老少拎著小馬紮、抱著孩子，把曬場擠得滿滿當當。公社派來的兩名乾部坐在前排，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乾事攤開花名冊，另一個年紀大些的吳組長端著搪瓷茶缸，麵色嚴肅。
無記名投票，當眾唱票，流程一絲不苟。
“周薇薇——”
“周薇薇——”
“又是周薇薇——”
唱票人的聲音在曬場上空回蕩，寫票人的粉筆在黑板上劃出一道道正字。周薇薇名字後麵的正字越疊越多，密密麻麻排成一長串，遠遠甩開了後麵所有候選人。
幾個知青坐在人群中，臉色隨著唱票聲一寸一寸白下去。李紅梅咬著嘴唇，眼眶裡蓄滿了淚。趙誌國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錢衛東麵無表情地盯著黑板，手指在膝蓋上攥得發白。
唱票結束，全場安靜了一瞬。
公社吳組長站起來，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鏡，目光從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正字上掃過，清了清嗓子，聲音不高，卻清晰有力地傳遍了整個曬場。
“票數，周薇薇，第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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