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再次被毒蛇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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曬穀場上的喧囂久久未曾平息。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正字觸目驚心，周薇薇的名字後麵拖著一長串筆畫，將其他人的票數壓成零星幾點。
公社乾部當眾宣布結果，三叔公拄著拐杖連連點頭，一路笑得合不攏嘴，逢人便說“周家村的姑娘出息了”。張桂已經開始盤算著給周薇薇縫一床新被子還要做一套新衣服，帶去城裡上學用。
鄉親們紛紛圍上前去，熱忱的目光與此起彼伏的道賀聲將周薇薇團團裹住。
人群邊緣的角落裡，李青青靜靜佇立，看著眼前這幅萬眾擁戴的場麵，臉色一寸一寸白了下去。
她是跟著村民過來看熱鬨的。原本隻想親眼瞧瞧，那個被劉偉華當眾拋棄的女人如何被全村人笑話、踩低，如何聲名掃地無人問津，最後隻能灰溜溜地草草嫁個粗鄙村漢，潦草一生。
可眼前的一切，狠狠砸碎了她所有預想。
那個離婚的女人非但沒有被唾棄，反倒被全村人捧著、護著、托舉著，硬生生推上了進城求學的通天路。
李青青死死攥緊掌心，指甲掐進肉裡，疼得她渾身發顫。
憑什麼？
這世道瘋了，還是周家村所有人都瘋了。
鄉下不是最看重名聲、最講究臉麵嗎？離過婚的女人，本該是全村避之不及、戳脊梁骨的存在。
按照十裡八鄉一貫的規矩，這樣的女子早該夾著尾巴做人，安安分分尋個偏遠山溝嫁過去，一輩子抬不起頭，免得拖累家族顏麵。怎麼配——怎麼配去讀工農兵大學？怎麼配跳出農門、進城讀書、前程似錦？
她的目光掃過人群中揚眉吐氣的周家族老，胸腔裡翻湧的戾氣幾乎要衝破喉嚨。
周家這群老東西是不是老糊塗了？放著自家年輕小輩、放著族裡讀書苗子不推，傾儘全族之力去捧一個被男人退貨的二手女人？自家兒孫飛黃騰達不香嗎？非要無腦偏袒一個外人看來“名聲敗壞”的周薇薇！
荒謬。可笑。愚蠢至極。
然而最讓她心態崩裂的，是那股刺骨的不公平。
周薇薇是個什麼東西？土生土長的鄉下孤女，被男人甩了的棄婦。憑什麼被全村偏袒、全族托舉？憑什麼拿到這唯一一個逆天改命的大學名額？
可她李青青呢？
她腦海裡不受控製地翻湧起那些埋在心底從不示人的舊事——她也是城裡姑娘，根正苗紅，從小在縣城長大。
可她媽死得早，記憶裡的母親對她不算差，但待弟弟總歸更上心些。好的東西先緊著弟弟，過年做新衣裳，零食弟弟的總比她多。
那時候她年紀小，不懂得那叫重男輕女，隻覺得心裡堵得慌，說又說不出，怨又怨不得。
母親臨終前拉著她的手，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幫媽照顧好你弟”。她哭著點頭，心裡卻涼了半截——到死，她在母親眼裡也是個次要的。
後來父親再娶，繼母帶著一個和她同年生的姑娘進了門。
那拖油瓶比她嘴甜，比她討巧，父親對繼母的女兒和顏悅色，對她倒日漸疏遠。繼母後來又給父親生了兩個孩子，家裡越發擁擠，她越發多餘。
一家子熱熱鬨鬨，唯獨她像個寄人籬下的外人，有什麼好吃的好用的，從來輪不到她，繼母嘴上說著“青青懂事”，轉頭就把好東西往自己親閨女和新生的那兩個孩子手裡塞。
去年政策下來，家裡必須出一個孩子下鄉。她父親舍不得弟弟吃苦，繼母舍不得自己的親閨女遭罪，夫妻倆頭一回空前團結、心意相通——和和氣氣地在飯桌上把她的名字報了上去。
沒人問過她願不願意，沒人替她說過半句話。那個家，弟弟是傳宗接代的根，繼母的姑娘是娘的心頭肉，兩個小的更不用說。隻有她，上不著天下不著地，被所有人默認成該犧牲的那一個。
憑什麼？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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