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裡掰著半個饅頭，語氣裡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旁邊年紀稍輕些的嫂子接過話頭，撇了撇嘴：“升就升了，可我聽我們家那口子說，這回升副營，命令還沒捂熱乎呢，探個親回來就把老家的媳婦給離了。你說這算什麼事？”
“離了？真的假的？”圓臉嫂子眼睛都瞪圓了，饅頭舉在半空忘了往嘴裡送。
“還能有假？我們老何跟他都是一個縣的，又一個營的，跟我說的時候，我氣得一宿沒睡好。”
年輕些的嫂子歎了口氣，把搪瓷缸往小桌板上一擱，聲音壓低了半分，“你說這些男人，一升官就換媳婦，是不是都一個德行？原配在老家伺候公公婆婆伺候弟弟叔子姑子，等了好幾年，結果人家在外麵混出人樣了，轉頭就把人給蹬了。我這心裡頭啊，又氣又怕。”
“怕啥？”
“怕我們家那個不升又怕他升唄！”年輕嫂子說著自己都笑了，但那笑容裡多少帶點真切的憂心，“升上去了，外頭那些年輕漂亮的女同誌圍著轉，誰知道還能不能守住本心？你說不升吧，一家老小指著他的津貼過日子；我這心裡頭又七上八下的……”
圓臉嫂子嘖了一聲，搖搖頭：“你也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不過劉偉華這事，確實辦得不地道。我聽說他在營裡待人接物傲得很，跟誰都不太合群。年年評先進不假，可真要論人緣，說實在的，不咋樣。”
“那是自然。忘恩負義的人，到哪兒都合不了群。”
兩個嫂子說得投入，圓臉嫂子一抬頭，目光正好落在對麵周薇薇身上，忍不住多看了兩眼，拿胳膊肘輕輕碰了碰旁邊的同伴，壓低聲音道：“哎，你瞧對麵這姑娘，長得可真俊。”
年輕嫂子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也點了點頭，爽利地主動搭話：“姑娘，你這是去哪兒啊？”
周薇薇微微坐直身子，禮貌地笑了笑：“去三二三旅駐地。”
“三二三旅？”圓臉嫂子一拍大腿，樂了，“巧了不是！我們也是去那兒！我們家老陳在三二三旅二營，她家老何在二營部。姑娘，你是軍屬嗎？去隨軍？”
周薇薇搖搖頭：“不是，去辦點事。”
兩個嫂子對視一眼，年輕嫂子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越看越喜歡。這姑娘身上穿著半舊的藍布衣裳，洗得乾乾淨淨，針腳細密，一看就是會過日子的。模樣更是一等一的好，眉清目秀，皮膚白淨，坐在那裡安安靜靜的，比文工團的台柱子也不差。雖然穿得樸素，一看就不是城裡姑娘，但那股子沉靜大方，倒是比城裡姑娘還耐看。
“姑娘，你長得可真好看。”圓臉嫂子心直口快，“有對象沒？”
周薇薇輕輕搖了搖頭。
“你這麼好看沒對象？”圓臉嫂子挺驚訝，身子往前探了探，語氣熱絡起來，“姑娘你到了部隊嫂子幫你留意！我們三二三旅好小夥多著呢——有軍事技術過硬的，年年比武拿名次；有立過功受過獎的，津貼高前途好；還有念過軍校的，出來就是乾部苗子。嫂子在部隊待了這麼些年，誰家小夥子啥底細，我心裡門兒清！到時候幫你挑個好的，包你滿意！”
周薇薇被她這副說媒架勢逗得有些無奈，既不點頭也不拒絕，隻是含笑聽著，偶爾端起搪瓷缸喝口水，不接話也不冷場。
年輕嫂子也跟著幫腔：“可不是，你這麼好的模樣，到了部隊肯定有人搶著給你介紹。你是不知道，我們那邊好些個年輕連長、排長，二十好幾了還單著呢。你要是願意，嫂子幫你張羅，保管給你挑個人品好、前途好的！”
圓臉嫂子越說越來勁，掰著手指頭開始數：“我們老陳他們營有個作戰參謀，前年提的乾，軍校畢業，長得也精神，就是眼光高——我看你這樣的，保準他能看上。還有偵察連的孫排長，去年拿了全旅比武第一，就是人有點悶，不太會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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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行了啊，”年輕嫂子笑著打斷她，“人家姑娘還沒到地方呢，你就開始點鴛鴦譜了。也得讓人家姑娘自己慢慢看，萬一人家心裡早有人了呢？”
圓臉嫂子這才收了話頭，但眼神裡那股子熱絡勁兒一點沒減，笑眯眯地看著周薇薇，越看越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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