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千裡赴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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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蒙蒙亮，晨霧裹著山間微涼的潮氣，漫過周家村的土路。
周薇薇背著洗得乾淨發白的藏青色舊包袱，一步步走出村口。
包袱裡裝著周爺爺前夜交給她的地址紙條和粗布包裹，貼身藏在空間裡的是兩份泛黃的保證書、離婚證、大隊公投記錄和公社名額變更通知——每一張紙都是她站住腳的根基。
身後，周家一大家人靜靜立在霧裡，無人言語，卻每一雙眼睛都沉甸甸地牽掛著她。
張桂走上前來，把一條灰色圍巾仔仔細細繞在她脖子上，又替她攏好衣領。手指在領口處摩挲了片刻，什麼也沒說，眼底的紅藏在晨霧裡，怎麼壓都壓不住。周薇薇心裡也很觸動，這個大伯母真的很好。
周爺爺拄著拐杖走到她麵前，沒有再多塞東西，隻是枯瘦的手掌在她肩上輕輕拍了拍，蒼老的聲音被晨霧浸得有些發澀：“到了地方，頭一件事——去郵局給家裡發電報。一定不能忘了。”
“爺爺放心，我記著了。”
“還有。”周爺爺往前傾了傾身子，忽然壓低了嗓門，語氣裡帶上幾分老小孩似的神秘，“你建龍哥他娘讓我捎句話——聽說建龍在那邊處了個軍醫院的小護士，姓蘇還是姓啥的，信上說得含含糊糊不痛快。你這回去了，私下替她看看那姑娘人品咋樣，回來跟她細說。別讓建龍知道。”
周薇薇眨了眨眼，忍俊不禁地點了點頭。
周爺爺又回頭朝人群裡掃了一眼，確認周建民的爹娘站得遠，才把聲音壓得更低：“還有你建民哥他娘，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讓我叫你勸勸建民，說這混小子就知道訓練、比武、做任務，處對象的事一點不上心。
你到了之後給他提個醒，就說他娘發話了——今年再不給個準信，過年回去就給他安排相親，一個接一個，躲都沒處躲。”
周薇薇笑出聲來，晨霧裡那口白氣氤氳散開。
“行了，別光顧著笑。”周爺爺收斂了玩笑的神色，重新端詳著她，目光裡那份鄭重沉甸甸地壓下來。
“出門在外，凡事多留個心眼。到了地方有建龍建民接著，自家人，不會讓你吃虧。但路上——火車上人多眼雜，包袱別離身，別跟不認識的人透底。你一個姑娘家在外頭，大伯母昨晚一宿沒睡著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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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薇薇回頭看了一眼張桂，又看了看大伯、三叔公和滿院子為她操心了這麼多天的長輩，點了點頭，聲音不高，卻穩得像腳下的山路：“爺爺，大伯，嬸子，三叔公，你們放心。我是去講理。咱有理就不怕。”
講本該屬於原主的公道，討劉家欠周家的債。
霧色裡，她轉過身，腳步穩得沒有半分遲疑。
一路輾轉。
先坐村裡拖拉機顛簸到鎮上。拖拉機在坑坑窪窪的土路上蹦跳，車鬥裡還堆著幾麻袋公社的化肥，刺鼻的氨水味混著晨露的潮氣直往鼻子裡鑽。
周薇薇抱著包袱坐在車鬥角落，被顛得骨頭都快散架，心裡忍不住暗自吐槽：這路也太不像樣了，坑窪一個接一個，簡直跟篩子底似的，好好一條土路被碾得高低不平，坐一趟拖拉機能把人五臟六腑都顛移位，真是遭罪。
到了鎮上，去火車站換乘綠皮火車。
七十年代的綠皮車擁擠又嘈雜，狹窄過道被大大小小的行李、鼓鼓囊囊的麻袋、趕圩趕集的鄉民擠得水泄不通，連下腳的地方都難找。
空氣裡混雜著煤煙的焦味、粗糧乾糧的煙火氣，還有一股子揮之不去的汗味，悶得人透不過氣。
車廂裡人聲鼎沸，孩童哭鬨聲、旁人嘮嗑聲、流動小販的小聲叫賣，乘務員隔著人群扯著嗓子一遍遍喊“讓一讓、借過借過”，亂糟糟吵得人耳膜直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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