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過錯屬於被動犯錯，可懲戒、可降級，但罪不至退伍。留營察看、降級處分，既可以起到懲戒作用，也能給犯錯之人改過的機會。”
趙衛東坐在角落裡，一直沒怎麼說話。他端起搪瓷缸慢悠悠地喝著水，等眾人的意見說得差不多了，才把缸子放下，神色公允地緩緩開口。
“諸位說得有理。我們治軍執法，既要嚴明紀律、以儆效尤，也要實事求是、酌情量刑。”他的語氣中正平和，聽不出任何偏向。
“整件事脈絡清晰——劉偉華是被算計入局，後續錯誤是連鎖反應，主觀惡性不足。若是一棍子打死，直接勒令退役，確實過於嚴苛。
人非聖賢，有錯該罰，但知錯能改、尚有可為。我的意見：從輕處置，給予降級處分，保留軍籍。讓他留在部隊，用實際行動彌補過錯。”
段雲崢沒有反駁，隻是端起搪瓷缸又喝了口水。他的目光從趙衛東臉上掠過，沒有停留。
眾人輪番發言，絕大多數都認為段雲崢的退役建議過於嚴厲。
結合確鑿的調查證據，一致傾向於懲戒不除名、處罰不留案底毀前程。趙明義聽完所有人的發言，摘下老花鏡擱在桌上，沉吟片刻，最終開口。
“綜合案情始末、調查證據、服役表現、情節輕重，經團部黨委集體評議，我同意多數同誌的意見——劉偉華雖有過錯，但確屬被算計入局，主觀惡性不足，不宜一棍子打死。
但他在再婚後對配偶失管失教、家屬仗勢欺人侵占百姓名額，這些事實不容回避。處分必須有，而且要足夠重，才能給受害者一個交代，也給全團乾部一個警示。”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地宣布了最終處理決定：“劉偉華同誌因徇私違規、侵占百姓權益、違背公序良俗，給予連降兩級處分，由副營職級降至副連職級，內部通報批評，全團公示警示教育，留營服役，以觀後效。”
降兩級——副營到副連，等於把他從基層一路熬上來的所有台階全部抹平。
他不是被趕出部隊，但他要從頭開始，從一個副連級乾部做起，和他當年剛入伍時的起點沒什麼兩樣。
對於一個靠著熬年限、混資曆才爬到副營的人來說，這個處分比開除更誅心——開除是一刀斃命，降兩級是鈍刀割肉，每一天在部隊待著都在提醒他：你從前擁有過的一切，全都毀了。
秦建國將處理決定記錄在案，趙明義簽了字，蓋上團黨委的公章。塵埃落定。
敲定劉偉華的處罰後，趙明義並沒有宣布散會。他重新戴上老花鏡，翻開麵前另一份材料，語氣比方才多了幾分鄭重：
“劉偉華的事定了，但這件事還沒完。此次事件，根源雖為私人糾葛，但全程因劉偉華軍職身份而起——他依仗軍人身份、利用職權便利，其家屬欺壓普通百姓、侵占地方青年升學資格，嚴重損害軍民關係。周薇同誌是純粹的受害者，無端蒙受冤屈、錯失前程。部隊理應依規給予補償，彌補其全部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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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一條一條地往下說：
“第一，周薇薇同誌此次往返東北營區的所有路費、夥食、住宿、務工誤工損失，由部隊全額報銷，專款結算，全額補齊。
第二，歸還其被侵占的工農兵大學升學資格。但考慮到原湖南大學的名額已被惡意占用、——”他抬起眼，語氣沉了一分，“經部隊向上級部門專項申請，破格報批，將周薇同誌的升學名額由原湖南大學，置換為京城大學工農兵專項入學名額。”
話音落下，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京城大學——全國頂尖名校，無數人夢寐以求的頂級學府。在這個年代，京城大學的名額含金量遠超地方高校數倍不止。這哪裡是彌補過錯，這分明是因禍得福、逆風翻盤的頂級殊榮。
段雲崢微微抬了一下眼。他沒有說話，隻是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嘴角彎了一個極淺極淡的弧度。
於公，那個姑娘蒙受無妄之災、被人惡意毀前程，這份補償公允合理、無可厚非。於私——她那樣的人，本就值得最好的前程。京城大學，配她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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