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的笑意，快步從拐角處走出來，軍靴踩在冰麵上穩穩當當，每一步都紮實得讓人嫉妒。
“周薇薇同誌。”
周薇聽見聲音回頭，看見段雲崢正大步朝自己走來。她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閃過一絲窘迫——自己這副坐在地上起不來的狼狽樣子被團長撞了個正著，實在不太體麵。她趕緊又撐了一下地，試圖站起來，結果手又打了個出溜，隻能尷尬地仰頭看著他，扯出一個不怎麼成功的微笑：“段團長……你怎麼來了？”
“我來給你送補償款和票證。”段雲崢在她麵前彎下腰，聲音低沉溫和，“聽說你出門散步，想著過來找一下，順便當麵把手續交接清楚。”
他頓了頓，低頭看了看她坐在地上那副可憐巴巴的樣子，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隨即恢複如常。他伸手穩穩托住她的胳膊：“別坐地上了，涼。起來說話。”
借著他的力，周薇總算從冰麵上站了起來。她拍了拍衣角的冰碴子，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謝謝。這路太滑了，在我們湖南，冬天不這樣……”
話還沒說完，她邁了一步，鞋底又踩上了剛才那片暗冰。
身形一晃，整個人往旁邊倒去。周薇下意識伸手胡亂一抓，正好拽住了段雲崢的衣襟。力道猛地一扯，她整個人往後仰，連帶著段雲崢重心不穩，被硬生生拽得往下傾。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兩聲悶響在空曠的小路上重疊在一起，兩人雙雙摔落在冰麵上。
倉促之間距離全無。周薇仰躺在下，段雲崢俯身在上，身形交疊，誰都來不及反應。下一瞬，他的唇輕輕撞上了她的。
柔軟相觸，溫熱相貼。
風好像停了。遠處操場上隱約傳來的口令聲、白楊樹枝頭的沙沙輕響、冰麵下細微的流水聲——所有的聲音仿佛都在這一刻被抽走了，整條小路被按下了靜音鍵。
陽光從白楊樹光禿禿的枝丫間漏下來，在兩個人身上灑下一片細碎斑駁的光斑。
周薇腦子裡嗡的一聲炸開了。
她活了兩輩子，從沒跟任何一個男人靠得這麼近，更不用說親上了。
她能感覺到他嘴唇的溫度——不是冰涼的，是溫熱的，帶著一點淡淡的茶香。
她能聞到他軍裝上乾淨的皂角味和冷風裡沾來的清冽氣息，還有他呼吸間那一絲極輕極淺的熱度，拂在她臉頰上，癢得她心尖發顫。
她甚至能看清他眼底自己僵住的倒影——瞪著圓溜溜的眼睛，瞳孔裡全是驚慌失措，像個被當場逮住的小偷。
不對，她偷什麼了？她什麼都沒偷。是他自己撞上來的。不對，是她拽他衣襟他才倒下來的。是她乾的好事。
完了完了完了。她跟段雲崢親上了。她跟那個冷麵團長親上了。
她跟那個她在操場邊吹口哨偷看的男人親上了。
明天她就要走了，今天把團長親了。這算什麼？臨走前揩一把油？她不是這種人啊！
她的臉從耳根開始紅，潮紅像漲潮一樣漫過顴骨、漫過額頭、漫過脖頸，整個人燙得能煎雞蛋。
心跳砰砰砰撞得胸腔發顫，聲音大得她懷疑他都能聽見。她想說點什麼——道歉？解釋？說“對不起團長我不是故意拽你衣服的”？但她的嘴唇還貼著他的，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段雲崢同樣僵住了。他向來沉穩自持，定力過人，多年軍旅生涯早已練就波瀾不驚的心性，什麼樣的陣仗沒見過、什麼樣的險境沒經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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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刻唇上那一抹柔軟溫熱，像一縷春風猝不及防撞進心湖，攪得他素來平靜無波的心底驟然掀起滔天巨浪。
他眸色微微凝滯，眼底掠過錯愕——然後是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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