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春夢刻骨，餘溫難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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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雲崢在軍區衛生隊的病床上醒來時，窗外天已蒙蒙亮。
營區操場上的號令聲穿透雙層玻璃窗傳進來，模糊而規律，伴著戰士們整齊劃一的跑步聲，像一座巨大的鐘擺在雪地裡不緊不慢地走著。
他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昏黃的燈泡看了片刻，意識從混沌中一寸一寸聚攏——追擊敵特、廢棄倉庫、噴霧暗算、天旋地轉地倒下。
然後是雪。無邊無際的雪。
他試圖撐著床板坐起來，左臂傳來一陣鈍痛，身體深處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酸軟。
“團長醒了！”守在一旁的警衛員小陳猛地站起來，眼眶泛紅，“您可算醒了！我去叫軍醫！”
軍醫很快趕來，翻了翻他的眼皮，量了體溫，又拆開左臂的紗布檢查了傷口。
子彈貫穿了左上臂外側的肌肉，沒有傷到骨頭和主要血管，清創縫合做得乾淨利落，傷口周圍沒有紅腫發炎的跡象。
軍醫一邊重新上藥一邊嘖嘖稱奇：“團長您這體質是真過硬，雪地裡躺了小半夜，居然沒凍傷。送來的時候體溫是偏低，但四肢末梢血液循環正常，連個凍瘡都沒留下。
我在衛生隊待了這麼些年，還是頭一回見重傷昏迷在雪地裡的人沒有凍傷的。”
段雲崢沒有接話。他低頭看著軍醫一圈一圈重新纏上紗布，左臂上那道縫合整齊的傷口傳來規律的鈍痛，隨著脈搏一跳一跳。
他為什麼沒有凍傷？？？
在那個幻覺裡，他躺在一張柔軟溫暖的床上，室溫恒溫如春，有人用溫水擦去他身上的血跡，有人小心翼翼托著他的後頸喂他喝水。
軍醫處理好傷口，又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便離開了。段雲崢讓小陳把昨晚的情況詳細彙報一遍。
小陳立正站好，一板一眼地從頭說起：
團長帶隊追擊特務途中失聯，搜索隊在廢棄倉庫附近找到打鬥痕跡和一灘血跡，但沒有找到人。
大家分頭搜尋了好幾個小時，直到淩晨天快亮的時候，鎮上一位姓孫的老漢跑到民兵哨所報信，說他鄰居早起倒煤灰時在小巷裡發現了一個昏迷的軍官。
民兵趕到時，段雲崢側躺在巷子深處的雪地上，左臂有槍傷，軍大衣上落了一層雪，但人還有呼吸。
民兵和老孫家的大兒子一起用門板把他抬到了鎮衛生所，衛生員簡單包紮後立刻轉送到了軍區衛生隊。
“巷子裡還有沒有別的人？”段雲崢問。
小陳搖頭：“民兵把整條巷子都搜了一遍，沒有目擊者，沒有遺留痕跡。軍醫說您身上的軍大衣扣子扣得整整齊齊，傷口也被簡單處理過，不像是自己包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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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民兵問遍了附近住戶，都說昨晚沒聽見什麼動靜，也沒看見什麼人進出巷子。
對了，老孫家的鄰居說，她早上聽見有個年輕姑娘在巷子裡喊救命，聲音不是本地口音，她開了門探頭看的時候，那姑娘已經不見了——可能是一起發現您的人，也許是怕事躲開了。”
年輕姑娘。不是本地口音。段雲崢沉默了片刻，讓小陳出去。
病房裡隻剩下他一個人。
窗外操場上又響起下一輪訓練的號令聲。
他靠在枕頭上，閉上眼睛，讓自己回到那個“幻覺”裡。
特效使用的迷幻藥劑在軍區是有備案的——代號“迷蹤”，吸入後會導致強烈幻覺、意識混亂、體溫升高，還有催情效果。
被噴了一臉霧劑之後產生的所有感知，從理論上講都可以歸類為藥物作用。
那些高樓大廈、玻璃幕牆、銀白色的飛機、巨大的機場——那些畫麵太荒謬了，不要說見過，他連做夢都夢不出那種東西。
那不可能是真實的。特務的迷幻藥果然厲害，能讓人產生如此逼真的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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