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的臉。她蹲在他麵前，笨拙地解他的軍裝扣子，眉頭皺得緊緊的，嘴裡嘟囔著什麼，動作生疏卻格外小心。那畫麵太清晰了，清晰得不像幻覺。
但他隨即又在心裡否定了這個念頭——周薇那天早上的火車，早就離開黑龍江了。她不可能出現在那個小鎮，更不可能一個人把他從雪地裡救起來。
所以他到底是真的被她救了，還是他隻是太想見她，以至於在藥物作用裡把她也編進了幻覺？
段雲崢放下手，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雪白的床單。他素來理智清冷，不習慣這種懸而未決的感覺。他需要一個答案。但他知道，這個答案暫時還找不到。
他重新閉上眼睛。
他承認，自己對周薇薇觸動過心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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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他說不太清楚。也許是那天早上在操場邊，她衝他吹了一聲清亮的口哨又麵不改色地扯謊說“清嗓子”；
也許是合議會上周建龍陳述三條人命舊事時，他在卷宗裡看到她父親的名字和死因；
也許是那天晚上在招待所門口，她冷冷質問劉偉華“你跟我結婚兩年多我還是黃花大閨女”時那副不卑不亢的樣子。
每一次她出現在他視線裡，他都會不由自主地多看兩眼。
他是軍人，駐紮在邊境線上，隨時麵對生死任務。他習慣了把所有的情緒都壓進胸腔最深處，不表露、不流露、不失控。
他可以默默關注她的案子、替她爭取京城大學的名額、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把所有能想到的細節寫進那張報到須知裡，但他從未想過要讓她知道。
她有自己的人生，有剛剛拿回來的前程，有一個即將在北京展開的全新世界。她值得更廣闊的天空，值得比他更優秀的同齡人，值得一個不用提心吊膽等待軍屬電報的安穩生活。
他不能，也絕不忍心，用自己一場荒唐的藥物幻覺，去捆綁她、耽誤她、讓她為他犧牲任何東西。
念想壓在心底，此生當以陌路。
段雲崢睜開眼，深吸一口氣，把所有的雜念、悸動、疑惑一一壓回心底。
他坐起身來，用右手整了整軍裝領口，動作恢複了慣常的沉穩利落。窗外操場上又響起下一輪訓練的號令聲，他偏頭看了一眼——戰士們列隊整齊跑過雪地，腳步聲震得窗欞嗡嗡作響。
敵特逃跑路線、隱藏據點、殘餘組織人數、爆破交通線的後續陰謀——這些才是他此刻應該放在首位的事。
他按鈴叫來小陳，讓他通知偵察連長來衛生隊彙報敵特追捕進展。小陳應了一聲，又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團長，您要不要再休息半天？軍醫說您失血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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