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歸鄉遷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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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薇回到周家村那天，是個難得的大晴天。
積雪在日頭底下化得滴滴答答，村口的土路被踩得泥濘不堪，路旁的枯草叢裡冒著星星點點的綠芽，空氣裡混著泥土解凍的味道和遠處誰家灶房裡飄出來的柴火煙味。
她背著那個洗得發白的藏青色包袱，踩著爛泥路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村裡走，離村口還有一裡地，就被在田埂上翻土的陳嬸子瞧見了。
陳嬸子把鋤頭往地裡一插，扯著嗓子朝村裡喊了一聲“薇薇回來了”，不到半炷香的工夫，周家老宅門口就圍滿了人。
張桂是從灶房裡衝出來的，手上還沾著麵糊，圍裙也沒解，三步並作兩步跑到院門口，一把抓住周薇的胳膊上下打量，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
“瘦了！瘦了一大圈！”說著眼眶就紅了。周有山站在張桂身後，麵上還算沉穩，但接過周薇手裡包袱的動作比平時快了不止半拍。
三叔公拄著拐杖從堂屋裡出來，周薇趕緊上前扶住他的胳膊，老爺子把她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頭，渾濁的老眼裡泛著光，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頓：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咱們周家的姑娘，就是硬氣！”
周爺爺從堂屋裡出來，周薇小跑過去扶住他，叫了聲“爺爺”。老爺子枯瘦的手掌覆在她手背上，手背上的皮膚薄得像紙，青筋一根一根凸起來。
他微微躬著背，比上回見時又瘦了些，但精神看著還不錯，隻是說話的聲音比從前輕了不少。
他拉著周薇的手，上下打量了一圈，又捏了捏她的肩膀，像是在確認這孩子是不是全須全尾地回來了，然後才點了點頭，聲音沙啞而緩慢：“回來就好。路上遭罪了吧？進屋說，外頭冷。”
周薇扶著爺爺往屋裡走，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沒有看見周奶奶的身影。她轉頭問張桂：“大娘，奶奶呢？”
張桂臉上的笑容淡了一瞬，拿圍裙擦了擦手，低聲道：“你奶奶聽說劉家那個李青青搶了你的名額，急得整宿整宿睡不著。後來公社通知名額作廢了，她那一口氣鬆下來，反倒撐不住了，頭暈得起不來床，吃不下飯。赤腳醫生來看過幾回，開了幾副草藥也不頂事，你大伯把她送到縣醫院住了一段時間，前兩天剛接回來。
醫生說要靜養，不能著急上火，現在在裡屋躺著呢。她知道你今天回來，高興得跟什麼似的，一大早就讓我把枕頭墊高了，說要看著你進門。”
周薇心頭一緊，快步走進裡屋。
周奶奶半靠在床頭，身上蓋著厚厚的棉被，花白的頭發梳得整整齊齊。
她的臉色比上回見時白了不少，顴骨也凸出來了，但看見周薇進來，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伸出乾瘦的手在空中摸索著：“薇薇？是薇薇回來了？”
“奶奶，是我。”周薇快步走到床邊，握住奶奶的手。那隻手涼涼的，骨節分明，手背上還有輸液留下的青紫針眼。
她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麵上卻彎起嘴角，聲音放得又輕又軟，
“奶奶，我回來了。部隊把名額給我要回來了，還換成了京城的大學。您好好養病，等我到了北京，給您寄天安門的照片。”
周奶奶緊緊攥著她的手，嘴唇翕動了好一會兒，眼角滲出一點濕意，連連點頭：“好，好。我孫女要去北京上大學了。”她抬手摸了摸周薇的臉，手心裡全是粗繭，蹭在皮膚上微微發癢，“瘦了。在東北吃苦了吧？”
“沒吃苦，建龍哥和建民哥照顧得可好了。”周薇笑著眨眨眼，湊到奶奶耳邊壓低聲音，
“奶奶，我還給您帶了禮物呢。”她從包袱裡翻出一雙厚實的羊毛護膝，是她在東北小鎮上買的，專挑的羊毛最厚實的那款。
“東北的羊毛好，冬天護膝蓋最管用。您腿怕涼，以後天天戴著。”周奶奶接過護膝摸了又摸，嘴上說著“花這錢乾啥”，手上卻攥得緊緊的，舍不得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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