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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薇站在書架後麵，差點想打人。後勤處的老張是個快六十歲的老頭，負責給各宿舍樓修水管，她就叫過他一次——上個月宿舍水龍頭壞了，還是隔壁鋪的劉芳幫她去報修的，她連老張的麵都沒見過。
她不得不承認，有些事情確實容易讓人起疑。她一個外地來的女學生，沒有父母接濟，沒有親戚幫襯，檔案裡還寫著“離異”，卻在學校外麵租了房子，吃喝不愁，麵色紅潤，怎麼看都不像個被生活重擔壓垮的單親母親。
旁人不知道她有空間，不知道她每周末化妝出去倒賣，他們隻看到了結果，就開始替她編過程。編得越離譜，越有人信。
十月中的一個周五，係裡通知各班開班會。她所在的三班班主任姓林，三十出頭的男老師，教馬列原理，平時不苟言笑，但也從不刁難學生。
班會的內容本來隻是一些常規的學習安排，但氣氛從一開始就不太對勁。有幾個女生坐在後排，時不時往她這邊瞟一眼，然後低頭交頭接耳。
林老師在講台上講著什麼，她沒怎麼聽進去，直到他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周薇薇同學，”林老師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自然的斟酌，“最近有一些……關於你的議論，你知道嗎？”
周薇把手裡的筆記本合上，抬起頭，聲音平靜如水：“知道。”
“那你覺得，要不要趁這個機會，跟大家解釋一下？”林老師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還算溫和，但眼神裡有幾分無奈——顯然，係領導大概給過他什麼壓力，讓他借著班會給同學們一個交代。
後排那兩個交頭接耳的女生頓時安靜下來，全班三十幾個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有的人好奇，有的人同情，有的人幸災樂禍——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她身上，等著看她怎麼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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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薇沒有猶豫，撐著椅背緩緩站起來。六個月的孕肚已經相當顯眼，即使穿著寬鬆的舊軍裝也遮不住。
她走到講台前，轉過身，麵向全班同學。她沒有低頭，沒有臉紅，沒有那種被抓了現行的窘迫。
“最近大家對我的討論度比較高，我知道很多人好奇我肚子裡的孩子是誰的。”
她的聲音不大，但教室裡安靜得連後排同學的呼吸聲都聽得見，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有人說我作風不正，有人說我跟好幾個男人不清不楚，還有人替我編了三五個情人，名字都替我安排好了。我今天就當著大家的麵，一次性把話說明白。”
她從挎包裡掏出那本離婚證，翻開，舉到胸前。
“我叫周薇薇，來自湖南衡山白果鎮周家村。今年年初，我和前夫劉偉華辦理了離婚手續。劉偉華，現役軍人，原黑龍江邊防某部後勤營副營長。我們結婚兩年有餘，離婚原因——他在探親期間救了一名落水女知青李青青，被對方以名節為由逼迫負責，旋即與我離婚，火速再婚。”
她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讀一份公文，沒有控訴，沒有哭訴，但每一個字都砸在安靜的教室裡，嗡嗡作響。
“他今年他升了副營，回來探親一趟，就換了個媳婦。這位女知青頂替我的名額去讀工農兵大學的事，後來被衡山縣武裝部和部隊聯合調查，確認違規，名額已經被撤銷了。公社和部隊都有檔案記錄，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教室裡靜得像一座冰窖。後排那兩個交頭接耳的女生低下了頭，不敢再看她的眼睛。前排一個年紀稍大的女同學怔怔地望著她，手裡攥著筆忘了寫字，筆尖在筆記本上洇出一個小小的墨點。
“我和劉偉華離婚的時候，並不知道自己已經懷了孕。我是到京城上學之後，身體不舒服去醫院檢查，才知道肚子裡有了孩子。雙胞胎。”
她把孕檢單也從挎包裡取出來，和離婚證並排放在講台上，“日期大家可以自己看。孕周和離婚時間是前後腳的事，這是婚內遺留的身孕，不是未婚先孕，更不是什麼作風問題。”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沒有人說話，連咳嗽聲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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