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段雲崢登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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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嫂子是在打醬油回來的路上碰見那個軍人的。
供銷社門口的醬油缸前頭排了五六個人，她拎著空瓶子站在隊尾，餘光忽然掃到巷口停著一輛軍用吉普。
車門開著，一個穿軍裝的男人正彎腰跟巷口修鞋的老趙頭說話。
老趙頭耳朵背，那軍人問了兩遍，他才扯著嗓子回了一句：“周薇薇同誌啊——往裡頭走，最裡頭那家，門口有棵老槐樹的就是！”
張嫂子拎著醬油瓶子的手微微收緊。
那個軍人直起身，朝老趙頭點了點頭，轉身往巷子裡走。
陽光落在他臉上，照出清晰至極的下頜線和一雙沉靜深邃的眼睛。
張嫂子見過這張臉——不是見過本人，是每天在兩個孩子臉上看見。
那道眉毛的弧度，那個鼻那個眼，那種微微抿唇的神態，和大寶小寶簡直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她沒有上前打招呼，也沒有跟上去。她拎著醬油瓶子，快步抄了近道，從巷子另一頭繞回了小院。
院門被推開的時候，周薇正坐在老槐樹下給兩個孩子的褲子縫膝蓋上的補丁。
小北太好動，新褲子穿不上三天就能磨出一個洞。
她咬斷線頭抬起頭，看見張嫂子臉色不同尋常地嚴肅，手裡的醬油瓶子還沒放下，胸口微微起伏著，像是走了一段急路。
“嫂子，怎麼了？”周薇放下針線。
張嫂子把院門關嚴，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地把剛才看見的事說了一遍——供銷社門口停著軍用吉普，一個穿軍裝的男人在跟老趙頭打聽“周薇薇同誌”的住址，那個男人長得跟大寶小寶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她說到最後一句時，周薇手裡的針線籃從膝頭滑落，骨碌碌滾到了地上。
她猛地站起來，腦子裡嗡的一聲炸開。
來了。
他來了。
他找上門來了。
他怎麼這麼快就找到這兒了？
老趙頭那張嘴，平時修鞋五毛錢都要跟人扯半天，怎麼今天嘴這麼快！她深吸一口氣，彎腰把針線籃撿起來擱在石桌上，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嫂子，你帶小北小南去隔壁王嬸家串個門。就說——我有點事要處理，晚點去接他們。”
張嫂子沒有多問。
她把兩個孩子從地上撈起來，小北手裡還攥著木頭小汽車，掙紮著喊我要跟媽媽打大魔王。
張嫂子把院門推開一道縫探出頭左右看了兩眼，確認巷子裡暫時還沒有腳步聲，然後一手牽著小南一手抱著小北，快步拐進了隔壁王嬸家的院門。
周薇一個人站在院子裡。
她把散落在石凳上的幾件小衣裳疊好放進竹籃裡，把搪瓷缸裡的涼茶倒了重新續上熱水，又彎腰把地上兩個木頭小汽車撿起來靠牆角排好。
做完這些她發現自己還在繞圈子——院裡的老槐樹掉了些葉子，她下意識拿起掃帚掃了兩下，掃到一半又放下，心想他在巷口看見院子裡有動靜，反而正常。
她開始在心裡默默祈禱，各路神仙顯顯靈，今天穩得住就贏。她不能慌要穩住。她剛在心裡把這句話念到第三遍，院門就被敲響了。
“篤篤篤。”
節奏不快，力道適中。
周薇深吸一口氣走到院門口，拔開門閂，拉開半扇門。
段雲崢站在門口的台階上，軍裝筆挺，肩章上兩杠四星在午後的日光裡泛著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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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手拎著兩個網兜，一個裡麵是兩罐麥乳精和一袋奶粉，另一個裡麵摞著幾個油紙包和一個牛皮紙捆紮的禮盒——京八件，供銷社裡最貴的那種。
右手還拎著一兜雞蛋糕，塑料袋上印著“國營第一食品商店”的字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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