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探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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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的門被敲響時，老槐樹上的麻雀剛叫了第一輪。
晨光從枝葉縫隙裡漏下來，在青磚地麵上灑了一片碎金。
周薇坐在堂屋門檻上，背靠著門框，身上還是昨天那套衣裳，皺巴巴的，袖口沾著小北發燒時她給他喂藥留下的藥漬。
她一夜沒睡，眼睛底下是兩團濃重的青黑，頭發隨便紮了個馬尾，幾縷碎發黏在臉頰上也沒心思攏。
張嫂子還在醫院，昨天段雲崢安排了人在那邊照應，說縫了八針，沒有生命危險，但得住兩天觀察。
她打算等會兒把小北小南喂飽了，帶他們去醫院看張嫂子。
小南已經沒事了，昨晚回來的時候窩在段雲崢懷裡睡得沉沉的，藥性代謝乾淨之後隻是比平時多睡了幾個小時，早上醒來喝了半碗粥，精神頭已經恢複了七八成。
小北的燒也退了，昨晚出了一身汗，今天早上又開始滿院子追麻雀。
兩個孩子都好好的，院子裡安安靜靜的，陽光正好。可她心裡那根弦怎麼也鬆不下來。
敲門聲不重，不急，三下，停頓，再三下。她不用問是誰。這個節奏她太熟悉了——第一次登門時就是這樣，不急不緩，篤定沉穩，像是早就知道她會來開門。
她撐著門框站起來，腿有點麻，走到院門口拉開門閂。門軸吱呀一聲轉開，晨光撲麵而來，帶著老槐樹葉子淡淡的清苦味。段雲崢站在門口的石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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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裝換了一身乾淨的常服，手裡拎著兩個沉甸甸的網兜。
一個裡麵摞著幾層鋁製飯盒，蓋子上凝了一層水珠，是剛出籠的熱氣蒸的；另一個裡麵裝著奶粉、麥乳精，還有一兜黃澄澄的枇杷。
枇杷是時令鮮果，供銷社裡難得一見，不知道他從哪弄來的。
“早。”他說，語氣和平時下命令一樣簡潔。
周薇扶著門框，猶豫了兩秒。她張了張嘴，想說“段師長不用這麼客氣”，話還沒出口，他已經側身從她旁邊跨進了院門，動作自然坦蕩，像是進自己家一樣。
他把網兜放在石桌上，目光掃了一圈院子——小北正蹲在老槐樹下拿樹枝戳螞蟻，小南坐在廊簷下的小板凳上，手裡捧著一本翻得起了毛邊的連環畫。
兩個孩子的氣色都比昨晚好了不少。他走過去蹲下來，先伸手探了探小北的額頭——涼絲絲的，燒退得乾乾淨淨，小家夥仰著臉讓他摸，嘴裡還在嘀咕螞蟻搬家的路線。
他又走到廊簷下，彎腰看了看小南的臉色，伸手輕輕撥開他額前的碎發，確認瞳孔清亮、膚色紅潤，才直起身。
周薇站在石桌旁邊，看著他在院子裡忙前忙後，心裡像打翻了一碗滾燙的小米粥——又燙又亂，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她把鋁製飯盒一個一個打開，熱氣撲麵。小米粥、白麵小饅頭、清淡爽口的小菜，還有兩份軟爛的蛋羹，明顯是特意給兩個孩子準備的。
飯盒旁邊還壓著一張紙條，上麵用工整的鋼筆字寫著小南的用藥時間、劑量和注意事項，一行一行，清清楚楚。
小北聞見香味跑過來，踮著腳尖扒著桌沿往飯盒裡看，大聲宣布媽媽我要吃那個黃黃的。
小南也放下連環畫走過來，安靜地站在桌邊，先看了看桌上的飯菜，又看了看段雲崢，然後抬頭對周薇說媽媽，這個叔叔又來了。
段雲崢在他麵前蹲下來，從網兜裡拿出一個枇杷，放在他手心裡。
小南低頭看了看那個黃澄澄的果子，又抬頭看了看他，那雙黑亮的眼睛裡沒有抗拒，隻有一種認真的、審慎的打量——像在評估這個人的可信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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