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又深了一層，整隻手腫得像發麵饅頭。
但她的精神比昨天好了不少，眼睛雖然還腫著，目光已經清亮了。
小北一進病房就鬆開周薇的手，邁著小短腿跑到病床邊，踮著腳尖把一兜枇杷高高舉過頭頂：“秀英奶奶！給你吃的！可甜了！”
小南跟在他後麵安靜地走進來，走到病床邊伸出小手碰了碰張嫂子纏著紗布的手背，動作很輕，像是在確認她還疼不疼。
張嫂子接過枇杷擱在床頭櫃上，用那隻還能活動的手摸了摸小南的頭，喉頭哽咽了一下。
這孩子從被搶到找回，全程沒有哭過一聲，此刻站在她麵前仰頭看著她，那雙黑亮的眼睛裡滿是認真，倒比哭還讓她心疼。
她把小南輕輕拉近，上下打量了一遍，又捏了捏他的胳膊和小腿，確認孩子身上沒有傷，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周薇把小北抱到旁邊的空床上讓他自己玩木頭小汽車，又把削好的蘋果遞給張嫂子。
張嫂子接過去沒吃，看著兩個孩子挨在一起嘰嘰咕咕地說悄悄話，眼眶忽然紅了。
“昨天那幾個人把孩子搶走，我怕我這輩子都沒臉見你了。”她的聲音有點沙啞，壓低了幾分，像是怕被孩子們聽見。
周薇握住她的手，輕輕搖了搖頭說嫂子，你已經儘力營救了，差點把命都搭出去了。
張嫂子抬起那隻還能活動的手抹了把眼角，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壓低聲音問：
“是那個軍官找回來的吧。那天來巷子裡打聽你家住址的那個——是他吧。”
周薇沒有回避，點了點頭說是他。
張嫂子看著她，又問了一句：“他是不是孩子爸爸？我看見他和小南小北的眉眼，跟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周薇沉默了好一會兒。
窗外的陽光被老槐樹的枝葉篩成碎金，落在她交疊在膝蓋的手背上。
然後她輕輕點了一下頭，說是。張嫂子聽見這個字，沒有驚訝，隻是長長地歎了口氣，像是在心裡放下了一塊懸了很久的石頭。
她早就猜到了——那個軍官站在巷口的時候，她隻看了一眼就全明白了。她隻是等周薇自己願意說。
“那為什麼你們不在一起？是不是他家裡不同意？”張嫂子反手握住周薇的手，那隻粗糙的手掌依舊溫熱有力，語氣裡沒有責怪，隻有真心實意的困惑。
周薇沒有立刻回答。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交疊在膝蓋上的手，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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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裡隻有小北玩木頭小汽車的咕嚕聲和小南翻連環畫的沙沙聲。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底最深處挖出來的。
“他家同不同意我不知道。是我自己不想。我怕結了婚就成了誰的附屬品，唯獨不是我自己。”
張嫂子沉默地聽著，她抬起眼看著周薇，那隻腫得隻剩一條縫的眼睛裡，淚光在打轉，但嘴角卻掛著一絲苦笑，
“你真的很不一樣。如果我當初有你一半的勇氣我的女兒會不會就能活下來。
我時常為過去的自己後悔，後悔自己太軟弱，後悔自己不敢反抗，後悔自己把順從當成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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