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小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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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再次醒來的時候，感覺自己正在被活生生地撕成兩半。
那股熟悉的、讓他骨髓都在尖叫的灼燒感已經席卷了全身，像是有人把他按進了一鍋正在沸騰的岩漿裡，每一根神經都在同時尖叫。
他蜷縮在座椅上，渾身發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額頭上的冷汗把碎發全部黏在了皮膚上。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裡，隻知道身下是軟的，像是汽車後座，周圍有發動機低沉的轟鳴聲和輪胎碾過路麵的沙沙聲。他應該在一輛行駛中的車裡。
他努力睜開眼，視線模糊而晃動，隻能勉強分辨出身側有一個模糊的輪廓——一個男人，坐在他旁邊，正側身看著他。
他看不清那張臉，光影和汗水把他的視野攪成了一片混沌，像是隔著一層被反複揉皺的玻璃在看東西。
他看不清，也不想看清。
他現在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離開這裡，逃離這張座椅，逃出這輛車，逃出所有正在靠近他的東西。
白夜悄無聲息地摸向了自己腰後，指尖觸到了堅硬的刀柄——蠍子那把匕首。他猛地抽出匕首，用儘全身的力氣朝身邊的男人捅了過去。
刀刃沒入皮肉的時候他能感覺到那種阻力——穿過了布料、穿過了皮膚、穿過了皮下脂肪，溫熱的血從刀口湧出來，順著他握著刀柄的手指往下淌。
男人發出一聲極其低沉的悶哼，那聲音短促而壓抑，像是被咬碎了咽回去的。然後那雙手伸了過來，沒有推開他，沒有奪走他的刀，而是把他整個人緊緊地抱進了懷裡。
白夜整個人被箍得動彈不得。那隻手臂緊緊環在他背後，力道收得很緊，像是怕一鬆手他就會被什麼東西卷走。
他感覺到溫熱的液體正沿著刀柄，順著他的指尖往下淌，洇在他的手腕上和衣袖上，帶著一股他已經很熟悉的鐵鏽味。
他想要抽刀、想要推開、想要再捅第二刀，但對方的手臂箍得太緊了，緊到他連肩膀都轉不動。他用儘全力掙紮，但那兩條手臂像是兩道鐵箍一樣紋絲不動。
然後那個男人終於開口了，聲音從白夜頭頂傳下來，低沉而沙啞，像是很多年沒有跟人說過話一樣帶著一種粗糲的邊緣，但每一個字都像是被反複撫摸過才說出口的，帶著一種白夜從來沒有聽過的、極其柔軟的東西：“小夜，沒事了。哥哥來了。”
白夜整個人僵住了。
他的刀還插在那個人的腹部，他的手指還握在刀柄上，溫熱的血正在沿著他的指縫往下淌。但他已經忘了刀了。他忘了自己還在戒斷反應中，忘了自己渾身都在發抖，忘了自己正在一輛不知道開往哪裡的車上。
他隻能聽到那幾個字在腦子裡反複地回響——小夜，沒事了，哥哥來了。
白夜猛地抬起頭。他用儘全力想要看清抱著他的那個人的臉——那張逆光的、模糊的、被汗水和他自己的視線攪得隻剩一個輪廓的臉。
他的視線在晃動和模糊中反複掙紮，他能看清一道下頜線的弧度，能看清對方正低頭看著他的方向，能看到一點眼底的微光投在他身上，但他就是聚不起焦來。那些盤踞在他身體裡的戒斷反應、毒品殘留、被反複撐開的神經末梢，還沒有放過他。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眼角有溫熱的液體正在不受控製地往下淌。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哭。
也許是因為原主那些被封存已久的、關於“哥哥”的記憶正在這一瞬間全部湧上來。也許是因為這具身體認得這個聲音，認得這個懷抱，認得那種被從混亂中撈出來的安全感，而他自己也在這片混沌中被重重包裹了一層無聲的認同。
那些記憶碎片像是被什麼力量翻攪了上來，浮在意識的最上層，他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原主留下的，它們混在一起，裹著同樣的溫度和重量，從他胸口湧上來，堵住了他的喉嚨，撐滿了他的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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