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申請明天上午九點，登島收斂他們陣亡士兵的遺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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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鬥暫時停歇，但每一個老兵心裡都清楚，打退了毛子不代表萬事大吉，清點傷亡的時候才是最難熬的。
各班排開始依次報數，擔架隊忙忙碌碌地來回，壓抑的抽泣聲零星響起，不少人蹲在戰友遺體旁，肩膀微微發顫。
萬幸地是，韓驍看見了劉衛江的身影，他指揮著擔架運送傷員，雖然看起來有些狼狽，但人還是全須全尾的。
預備隊的邊防兵順著安全通道摸了上來。
登島分隊從一線掩體撤退，順著滿是彈片和血汙的交通溝，鑽進了島上最大的土木加厚防炮洞。
防炮洞裡沒有火光，黑咕隆咚。
哪怕是深挖的地下工事，零下三十多度的寒氣依然順著通風孔倒灌，原木洞壁上結著一層厚厚的白霜。
炊事班的幾個老兵挑著扁擔，深一腳淺一腳地從西岸陣地趕了過來。
大號鋁製保溫桶的蓋子一掀開，一股濃烈的高粱米熱氣瞬間在狹窄的洞裡散開。
“都拿著缸子過來。”炊事班長老高壓著嗓門喊。
沒有列隊，也沒有人推搡。
老兵們一個個站起身，解開腰間的搪瓷缸子遞過去，每人一大勺黏糊糊的熱高粱米粥，外加半勺醃透了的鹹蘿卜乾。
韓驍從大衣內側摸出那塊帶著自己體溫、硬得像石頭的壓縮乾糧，掰成小塊扔進熱粥裡。
乾硬的食物被熱氣一泡，這才勉強能用牙齒咬開。
整個防炮洞裡死寂一片，平時開飯總有人搶著拌嘴，今天全成了啞巴。
空氣裡除了喉結滾動的吞咽聲，就隻有搪瓷缸子邊緣不時磕碰發出的輕響。
大家心裡都堵著一塊大石頭。
白天打退了毛子三波進攻，但也留下了不少自家兄弟的命。
李向東的鋪蓋卷還在角落裡扔著，人卻已經沒了。
韓驍三兩口把熱粥灌進胃裡，那股難得的熱流順著食道滑下去，稍微逼退了胸腔裡積壓的寒意，連帶著被震傷的內臟也不那麼抽痛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老魏蹲在洞口背風處，用大板牙狠狠咬了一口壓縮餅乾，嚼得嘎嘣作響。
他轉過頭，看著正在擦拭槍栓的徐文峰，壓低了嗓門。
“排長，下午馬班長那幾槍，打得可真是懸。”老魏吐出一口白氣，眼底還帶著幾分心有餘悸，“毛子的偵察兵，全是老油條，他們趁著正麵炮火洗地，專門挑南端淺水區的死角摸上來。我當時在溝底清掃屍體，特意拿步測了一下距離。那幾個毛子的排頭兵，離咱們觀測點掩體的入口，隻差了不到十步。”
韓驍坐在角落裡，聽著老魏的話，白天那種後脊背發涼的真實感再次湧上來，戰場上的生與死，真的就在這轉瞬之間。
吃完飯，炊事班收拾了空桶悄悄撤回西岸。
洞裡的戰士們開始休整。大家把子彈上膛的衝鋒槍抱在懷裡，幾個人為一組，拉緊軍大衣的領口，背靠著背擠在一起取暖。
輪流放暗哨，剩下的人閉上眼睛。可誰也不敢真的睡死，洞外的風聲哪怕稍微有些異響，立刻就會有十幾隻手同時摸向扳機。
夜風越來越烈，大約過了一個鐘頭，防炮洞外頭隱隱傳來腳踏積雪的咯吱聲。
“口令。”負責放哨的陳碩立刻端起槍，壓低聲音。
“破冰，回令。”外麵傳來乾脆的回應。
“殺敵。”
棉被門簾被掀開一條縫，楊國良披著一件落滿霜雪的黃綠色軍大衣，彎腰鑽了進來。
大家要站起來敬禮，楊國良擺擺手示意大家繼續坐著。
徐文峰立刻湊了上去，壓著嗓子問連長是不是又有新任務。
楊國良沒有馬上答話，他解開大衣最上麵的兩顆扣子，伸手搓了搓凍得有些發僵的下巴。
洞裡隻有一盞挑小了燈芯的煤油燈，昏黃的光線打在他那張冷硬的臉上，左臉頰那道暗紅色的傷疤顯得格外紮眼。
防炮洞裡安靜極了，隻有外麵呼嘯的風聲透過通風孔傳進來，所有的老兵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齊刷刷地盯著連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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